然而，如此夸张的动作，却只让墨水瓶在桌面上挪动了两下。

更別提拿起来了。

再用力，影子的轮廓就开始颤抖了。

这点力气，估摸著还不如五六岁的小孩。

李察赶紧叫它鬆开了手。

他总结了一下影子的特性。

弱、笨、烧以太、待不久、走不远。

可以说，这团乌漆嘛黑的玩意儿，和一个刚下地的婴儿没什么区別。

走路尚且费力，就更別说做事了。

李察盯著自己的影子，有个念头忽然闪烁了一下。

確实是刚下地的婴儿。

可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唯有婴儿才会成长，也唯有婴儿的可塑性才最高。

次日清晨。

女佣端著醒酒汤去客房，半晌后又出来了，对李察说：

「两位小姐恐怕还得再睡上一阵儿。」

李察微微点头，吃完早饭就回了自己房间反锁门。

昨天睡前，他又给影子做了最后一项实验。

他对影子使用了

早在惠特康姆的时候，李察就已经意识到。

疗愈的气息对於影子的效果，比肉身要更好。

道理也很简单。

影子本来就是以太层面的东西。

是李察自己在帷幕那一面投下的「舒特」。

肉身是物质界的血肉，疗愈想要將其治好，得卯足了劲往里面钻才行。

但影子不一样，它本来就是和疗愈同源的东西。

只要气息一过去，立刻就熨帖了。

昨晚，李察尝试了在影子轮廓抖动的时候释放疗愈。

气息刚一过去，影子就稳定了。

今天早上起来再看的时候，影子的色调甚至都浓了一些。

这一点，也被李察暗暗记在心里。

今天该进行下一项实验了。

李察坐在床边，把灵感伸向脚下的影子，继续实验。

影子在物质界里行动会消耗以太，这是因为它的「老家」不在这里。

那如果在它的老家呢？

李察將影子送去了帷幕那边。

他的灵感也跟著影子去了。

在影子消失的一瞬间，李察胸口不断往外流的以太果然停止了。

他用灵感跟著影子，到了帷幕的浅滩处。

然后操控影子行动。

站起来、行走、坐下。

所有动作，一点以太都没有消耗。

李察大喜过望，果然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菲尔德上尉说过，老比格也说过。

在帷幕之后，以太相关的东西都会被加强。

影子到了帷幕，就好像鱼进了水里一样。

不再需要李察用自己的「水」去供养它。

它所有的消耗，都可以从弥散在帷幕里的以太摄取。

而且，动作比在物质界里要更加稳当。

李察尝试著让影子跳了起来，去抓一块虚浮的以太团，然后扛在身上去走。

虽然还是有点慢，动作也很笨，但是却比在物质界强多了。

最关键的，哪怕是这么复杂的高强度动作，也没有消耗李察一丁点的以太。

李察有了一个崭新的思路。

那么索性就直接让它待在自己的「老家」去锻链。

反正在它在帷幕里不管怎么折腾，就算从天黑折腾到天亮，都不会去消耗李察哪怕一丝一毫的以太。

只要李察每隔一段时间，用给它补一补，影子就不会消散。

李察將思绪归拢，盘算在当前阶段该怎么用这个影子。

他自己要走学者的路，去啃书、破译、鑑定、出外勤。

他没有再多的时间，去练习那些猎手练习的东西。

但是影子有。

只要周围没有旁人，李察就可以自己在书桌后面做学问。

然后把影子丟到帷幕之后，让它一刻不停的锻链。

李察感觉这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主意了。

这个影子很有潜力。

他对其的开发，还远远没有达到影子的极限。

未来还会有更多的东西。

李察念头一动，催动著影子往帷幕更深的地方走去。

但刚走了没两步，灵感就开始预警了。

李察当机立断，马上把影子拽了回来。

帷幕后，浅滩往里，是越来越深的「井」。

麦克尼尔夫人当初开门，把八个人捞过了门槛，李察曾经亲眼见过那口井。

井不断地往下延伸，丝毫没有尽头可言。

帷幕后的浅滩处是相对安全的，以太也够多。

但是再往里，就不行了。

李察认为，影子就是他的舒特，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如果影子在帷幕后面被什么东西给杀了。

那他这个本体，也绝对不可能会安然无恙。

轻则是精神上的重创。

重则……

李察不敢再往下想。

即便只是散了，想要再重新凝聚一道出来，花费的以太容量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最重要的是，帷幕后的那些东西，万一不是杀影子，而是想要「换」影子。

那可就糟糕了。

到时候回来的，不是李察的影子，而是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东西，那就惨了。

想到这，李察立即作出决断。

影子可以练，但只能在浅滩处练。

绝对不能再往深处去。

这是最关键的，李察將其铭记於心。

李察又用灵感把影子扫了一遍，扫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发现影子身上有一处东西。

斯芬克斯灯在署名认主的时候，给了李察一份「在两界间摆渡影子」的能力。

但这能力，好像不止於此。

只不过眼下还没有彻底显露出来，而是藏在影子的轮廓里。

李察凝神观察起了影子。

学者的本事，是「读取与解析」。

奇物既然认主，能力按理说也应该往这一方面去靠。

但目前为止，影子给他的能力基本上全是体力、行动、潜藏。

这些东西和学者没有半点关係。

不过李察有预感，学者的本事並没有缺席，还藏在影子的深处。

李察尝试著去触碰，他摸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如果让影子去「读」一样东西，会比李察自己去读更快。

这是一柄双刃剑。

读得快，如果东西里藏著危险，那这险来的也会更快。

李察收回了灵感。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

帝都的太阳已经爬上来了。

楼下传来了动静，是小姨。

李察隔著老远，就听见了小姨在房间里叫女佣的声音。

他笑了笑，將影子重新沉入脚底。

外表看来，这就只是一道寻常的影子，和其他人的影子没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