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寒冬(2 / 2)

莉莉安没答。

「万物都对我起过誓。」巴德尔伸出手,掌心朝上。

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座厅堂里,没有一样东西能在我身上留下印子。

芬里尔咬不动我,提尔砍不动我,连弗蕾娅的巫术都钻不进我的皮。」

他说着,目光从桌上几个人脸上扫过去。

没人搭话,也没人觉得这一场有什麽看头。

巴德尔最後把目光落回那个灰白的影子上。

「你拿什麽碰我。」

莉莉安还是没答。

高椅上洛基的声音,又漫了开来。

「规矩,你们都知道的。」

洛基的声音里只有看热闹的戏谑感。

「一方不死,这一场不算完,我们这里不收活着走出去的输家。」

「开始吧。」

莉莉安默默将自己的针藏在手心里。

那针通体泛着一种说不清的苍白,针尾还缠着青绿。

这是她的署名奇物,也是母亲传下来的遗物。

深渊之道加上学者方向,让她获得的能力既是「做成」,也是「赋予」。

署名後,奇物让她能把一样东西的「本性」从那东西身上剥下来,养进针里面。

莉莉安花了整整一个夏天,养这根针。

她知道巴德尔唯一的弱点,那株被漏掉了誓言的槲寄生。

可她也知道光有槲寄生,远远不够。

这些年,拿槲寄生去试巴德尔的不止一个。

巴德尔专门针对这个弱点堆起了厚厚的无形护甲。

寻常槲寄生削成镖也好,磨成箭也罢,连最外那层护甲都穿不透。

所以那些人,一个一个都败了下来。

而莉莉安不一样,她整个夏天一直在磨她的针。

这一根针现在有了两样东西:穿透,以及被融入进去的「槲寄生」特性。

巴德尔看着对方站着不动,有些不耐烦。

「既然不肯亮名号,那就这样吧,你自己挑的。」

他朝莉莉安伸出手。

一道光束朝她压来,要把她连人带幕布掀翻。

这光束,懒散又随意。

他甚至还没打算真杀这个候选者……先羞辱,再处刑,是他玩惯了的把戏。

高椅上那位,正不动声色地往自己火盆里添着柴。

他是诳骗者,在其影响下,巴德尔根本看不出莉莉安底细。

看不出杀机,只看见一个不自量力的从业者。

最末那把椅子上,弗蕾娅的巫术也无声无息渗了过去。

巴德尔有万物起誓的无伤身,这是名号给他的力量,代价也藏在这里。

名号坐得越久,这份「无须设防」就刻得越深。

芙蕾雅把本就刻在其骨子里的「无须设防「,在这一刻再次加深。

巴德尔现在不止不躲……他甚至迎了上去。

另一边,少女侧身让光束擦过肩头。

这次闪躲,她早就预演了无数次。

没躲乾净,肩臂被燎得焦黑,一阵剧痛顺着回路窜上来。

她把那根针递向了巴德尔。

就像给标本紮下最後那一针一样,她的攻击触到了巴德尔身上那层看不见的护甲。

针尖,顿了一顿。

随即,极轻极顺地扎了进去。

针里裹着的,是那一缕没人对它起过誓的本性。

满身的誓言,管不着它。

巴德尔停住了。

他准备挥出的巴掌,僵在半空。

莉莉安握着那根针,没松手。

巴德尔那身光,从胸口那点开始凝住。

光不再流动,便不再是光。

金子一样的光泽,从胸口那点褪成死灰。

男人立在莉莉安身前,还停在抬手姿势上。

但也永远停在了那一刻里,一如她做的每一只标本。

胜负已分,整个妄誓之殿都活了过来。

芬里尔浑身绷紧,死死盯着那个胜者;

弗蕾娅把手指舔乾净,肩膀抖动,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提尔摸了摸下巴,同样觉得这结果很意外。

巴德尔那颗金灿灿的头颅,从身体上慢慢拔了出来。

升向厅顶那片化不开的黑,成为里面最闪亮的一颗。

洛基和海拉都得了好处。

而巴德尔坐了这麽久、在那把椅子上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力量,没有跟着头颅一道升上去。

莉莉安立在原地,只觉得胸口被人塞了团又厚又沉的东西。

霍洛威女士说对了。

这一团倒灌回来的力量顺着回路淌下去,把那些被蚀空了的地方一处一处填上了。

她登得比谁都快。

可今夜这一灌,把正在往下塌的地基硬生生托住了。

覆在她身上的那层幕布,这才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揭了下来。

幕布卷到顶,神名随之投射。

那是一片不化的雪,静静地悬着。

雪底下是踏雪的厚履和一架猎弓。

神名——斯卡蒂。

司寒冬,司狩猎的女神。

住在终年不化的雪山里,那地方冷得连阳光都冻成了硬的。

斯卡蒂的力量,顺着名号一缕一缕渗进莉莉安的身子里。

那千百年沉下来的寒与猎,开始往她身上聚拢。

她比刚才又强了一截。

「过来坐下吧,斯卡蒂。」洛基已经把热闹看够了。

光明之神一倒,长冬就来了。

寒冬女神斯卡蒂,在这一刻入驻了忘誓之殿。

莉莉安把两手叠在膝上,坐上了曾经最亮的那个位置。

那只烧坏的手是凉的,另一只手也凉着。

她感觉不到冷,从今往後大约也感觉不到暖了。

角落里,那片候补者站过的地方空了。

第七把虚椅重新空着,等着下一批候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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