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阿金库尔(2 / 2)

「怎麼不一樣?」

伊莎貝拉的語氣聽不出褒貶。

「他們讀出來的,是『蒙主垂憐』。」

李察忽然想起了什麼。

他把筆記本最里那張折著的紙,取了出來。

「我之前也讀過它。」

「什麼?」小姨抬起頭。

「瑪麗夫人讓我做了一回自動書記。」

李察指著那張紙。

「那天晚上,我的手自己寫下了這個。」

「當時我不知道是什麼。」

他把那張紙往小姨那邊推了推。

「現在想來,我那一夜撈上來的,就是蒙斯這東西在靈界的迴響。」

「幾萬縷『別讓我死』,擰成一股。」

小姨拿起那張紙,看了很久。

「自動書記能撈到這個……說明它在靈界已經成了一團不散的東西。」

她把那張紙折好,遞迴給李察。

「這一張,你謄一份給我。」

李察把那張紙收好。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在拆這東西的時候又往前走了一截。

可就在他把這一層拆透的時候,下一層疑問跟著冒了出來。

「小姨。」

「嗯?」

「幾萬人的念頭,是散的。」李察盯著那張紙。

「它們不會自己湊到一處,湊成『形狀』。」

「總得有個最初的種子。」

「讓這些散念,有個地方可以掛。」

他的手指,落到了那張紙末尾。

那一片「別讓我死」的下,孤零零一句。

「弓箭手就在你們頭上。」

李察盯著這一句看了好一會兒。

「為什麼偏偏是弓箭手?」

………………

這個問題,不止李察一個人在問。

後方幾路學者把蒙斯那摞口述湊到一處,按時間先後排了一遍,也卡在了同一個地方。

越往後的報告,說法越亂:天使、聖喬治、光、神跡,什麼都有。

越靠前的報告,用詞卻高度一致。

幾乎全是同一個詞:阿金庫爾的弓箭手。

阿金庫爾,那是百年戰爭里以弱勝強的重大戰役。

幾千長弓手,利用地形擊敗數倍於己的敵軍。

這場戰役是帝國歷史上最出名的戰役之一。

莎翁在《亨利五世》里詳細描繪過它,帝國的新戰列艦也以此為名。

「弓箭手就在你們頭上。」

內務院那邊順著這句的來路往回查。

最後查出的是一份印在報紙上的短篇小說。

「《弓箭手》。」

小姨把查回來的剪報,擱到了寫字檯上。

那是一張半個多月前的舊報紙,文學副刊那一版。

短篇小說的篇幅不長,作者那一欄印著亞瑟·梅琴。

李察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

「您認得?」

伊莎貝拉的神色,有些一言難盡。

「認得。」

她拿起那張剪報,手指在作者那一欄上點了點。

「我書架上還擺著他兩本書。」

「《大潘神》,還有一本短篇故事集。」

「寫得確實好。」

「那種潮乎乎、陰惻惻的味道,沒幾個人寫得出來。」

李察有些意外,他還以為自己小姨只看古籍銘文的,沒想到私底下也讀這種閒書。

「幾年前一場文學沙龍上,我還見過他本人。」

伊莎貝拉接著說道。

「什麼樣的人?」

伊莎貝拉想了想。

「就一個很普通的中年人。」

「穿一件磨舊了的外套,喝了點酒就絮絮叨叨。」

「說他年輕時候在鄉下見過的那些『古老的東西』,還有什麼凱爾特聖杯、消失了的古道。」

她把那張剪報擱回桌上。

「滿座的人,都覺得他是個想像力太豐富的酒鬼。」

李察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

「您是說,他不是從業者?」

「連邊都摸不著。」伊莎貝拉搖頭,語氣很篤定。

「他身上乾乾淨淨的,一點以太迴路都沒有。」

「就是個普通人,一個把神秘側當文學題材來寫的小說家。」

伊莎貝拉端起柚子茶,抿了一口。

「這就是不對勁的地方。」

李察明白了她為什麼是這副神色。

「一個普通人寫的一篇小說。」李察慢慢開口。

「憑什麼能在帷幕那一面,立起一個擋得住子彈的東西?」

「對。」伊莎貝拉點頭。

「一篇小說再怎麼傳得廣,頂多也就是個茶餘飯後的談資。」

「它能讓人感動,讓人害怕,讓人在心裡念叨兩句。」

「可它沒有『根』。」

她把那張剪報,往李察面前推了推。

「幾萬人讀了它,信了它,散念是有了。

可散念要擰成一股能擋子彈的東西,光靠幾萬張嘴是不夠的。」

「得有人在帷幕那一面,先把『橋』給搭好,把這幾萬縷散念往一處引壓。」

李察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梅琴種下了『弓箭手』這個名字。」

「可把這個名字『養』成東西的,另有其人。」

「嗯。」伊莎貝拉的聲音沉了下去。

「幕後那一位,要的就是個殼子。」

「那位幕後的人,圖什麼?」李察問。

「梅琴本人,倒是查得到一點眉目。」

伊莎貝拉從那一摞文件里,抽出另一張。

「這篇《弓箭手》登出來後,教會請他去演講,報紙約他寫專欄。

連軍方都找上門,請他繼續寫鼓舞士氣的東西。」

「短短半個月,他從一個沒人記得的過氣作家,變成了『預言了神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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