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说不清的歌(2 / 2)

德墨忒尔头顶的麦穗沉甸甸地坠了一下。

守田的人,最怕的就是庄稼长出不该长的东西。

狄俄尼索斯也开口了。

「帝都这边,留声机那事还在继续。

上个月有位太太在沙龙上放蜡筒请灵,蜡筒里照旧多出来一个女声,每放一次说的都不同。」

「但这一次那女声不光说话了,还唱歌了。」

桌上人都静静听着。

「唱的是一首没有人听过的歌。

在场十七个人,第二天有十四个能一字不差地把那首歌从头唱到尾。」

他把杯子拿起,又放下了。

「可她们没有一个记得歌词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们只是在唱,做饭的时候唱,梳头的时候唱,夜里盖着被子也在唱。」

「有两个去看了医生,医生给了镇静剂,还有一个至今停不下来。」

德墨忒尔有些疑惑。

「家里人没有管?这些太太们的丈夫或者父亲,应该有和神秘侧沾着边吧?」

「你说的对。」狄俄尼索斯伸出手在桌面上点了点。

「十七位太太小姐里,至少有一半的丈夫或者父亲跟神秘侧有往来。

委员会的、分驻办的、学会里挂着名的都有。」

「他们也确实管了。」他摊开双手。

「其中有三家的丈夫当天就联系了分驻办,第二天就有人上门去做了以太场扫描。」

「扫描的结果……乾乾净净。」

「蜡筒重新放了一遍,没有多余声音,客厅里以太场跟任何一间民宅没有区别。」

涅墨西斯的天平秤盘上闪了一下,投影出一个问号。

「这就是最要命的地方。」

狄俄尼索斯轻声一叹。

「那东西会挑人、会挑时候。」

「我顺着发生过的十几桩案例往回理了一遍,发现一个共同点。

每一次出事的沙龙,在座那些家里有从业者丈夫的太太们,她们丈夫全都恰好不在帝都。」

「有的上了前线,有的被抽调去外勤,有的出差在外地。

反正出事那一晚上,家里男人全都不在。」

「而且等丈夫一回来,或者分驻办的调查员一登门,那东西就缩了。

蜡筒安安静静,客厅里什麽痕迹都不留,跟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等调查员走了,等丈夫又出了门,过几天在另一家的沙龙上又来了。」

「换一只蜡筒,换一拨太太,唱的还是同一首歌。」

桌上静了好一会儿。

李察的後背有些发凉。

这东西明显是有意识的,而且相当狡猾。

「帝都分驻办那边也犯了难。」狄俄尼索斯又补了一句。

「每次去查都查不出东西来,报告里只能写『未见异常』。

写了三次『未见异常』之後,上面只能定性成『战时焦虑引发的群体性癔症』。」

「可太太们还在唱。」

「一个沙龙传到另一个沙龙,从切尔西传到梅菲尔,从梅菲尔传到布鲁姆斯伯里。」

轮到李察了。

他在心里把能讲的和不能讲的又过了一遍。

蒙斯天使这件事情,他有些东西可以讲。

「我说一段和蒙斯有关的。」他开口了。

桌上几人的目光转了过来。

「蒙斯那处薄弱点被远征军溃退时的死气搅醒了,帷幕後面凝出了一道阻隔追兵的东西。

士兵们叫它天使、叫它弓箭手、叫它圣乔治,说法很杂。」

「这东西,疑似已经被一位达人收走了。」

赫卡忒看向他:「赫尔墨斯的渠道倒是挺厉害。」

李察没有接这句话。

「我能确认的就是这些。」他把话收住了。

「具体被谁收走、收走後做了什麽用途,我的渠道到不了那个深度。」

赫卡忒没有追问,火炬与钥匙的轮廓在她头顶缓缓凝实。

「旧大陆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三相音色叠在了一处。

「帷幕在变薄,这句话你们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可今晚听完这一圈情报,你们应该觉着这句话的分量又重了一截。」

「它不止在变薄,还在往人世里长东西。」

「高地的橡树结出了黑色果实,帝都的留声机钻出了没人懂的歌,新大陆的殖民地把人的脸替换成了同一张。」

赫卡忒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在座的诸位都戴上了面具,各自的路都宽了一截。」

她的金面具从桌上六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可宽了不等於安全了,走得快的人,被盯上的也快。」

「下一次聚会,十二月中旬。」

「在那之前,各自珍重。」

三相音色一同落下。

「闭眼,数七下。」

李察闭上眼睛。

一,二。

弓箭手、停不下来的歌、黑色果实……一层一层往後退。

三,四。

神座霜豆、沉默蕨的孢子。

五,六。

七。

星海散了。

李察睁开眼,把今晚聚会的信息一项一项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帷幕在变薄,而且正以某种加速的方式往物质界渗透。

战争本身就是一台巨大的催化机器。

死的人越多,恐惧越浓,薄弱点越肥,帷幕越薄,渗透越深……然後更多的人死,更多的恐惧,更肥的薄弱点……

一个越转越快的、谁也踩不住的轮。

李察把窗户关上,回到书桌前。

明天开始,噤声术式能继续练了。

彻底熟练後的术式反转就在前面,他已经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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