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乘兴而来(2 / 2)

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从那道口子里奔涌而出,感受到有两位同层次的达人气息,队伍在旷野正上方勒住了。

猎主俯下身,朝界线圈里那颗狗头看了一眼。

「……」

它当然认得自己丢的狗。

猎主的注视从狗头上抬起来,落到了那半套卢恩符文石搭成的桌面上。

又落到站在桌边、举着狗头的影子传令官身上。

影子捧着那面裹了三重壳的乌铜镜。

李察的话,顺着那缕嵌在影子里的灵传了过去。

「在此呈上献礼一件,换阿什福德家的杰拉德,名字自猎册除。」

猎主的注视,落到了那面乌铜镜上。

影子把镜子举高,骨针最先露出来。

猎主把它拈起来举到面前,气息收敛了起来。

李察的呼吸卡在了嗓子眼。

猎主在认一个很久没见的笔迹,它把骨针弹了回来。

针尖钉进影子脚前的墨面,针尾还在颤。

多余的东西它一概不收,收了就要进帐,进帐就要对价。

铅,盐,骨三层在其注视下,自行排开。

最里面镜子里,烙着三个音节的倒影。

猎主读了它,一下子呆住了。

蹄声停了,号角断了,就连背後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都在这一刻悬住了。

李察缩在两位教授间,後颈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下一刻,猎主周围以太流动都变得活跃起来。

变成了一种……李察想不出别的词,只能叫它惊喜。

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在旷野上空躁动起来,几万匹坐骑同时刨蹄,几万道糊掉的形廓同时朝那面镜子探过来。

「行於无光之地……与影同息者。」

它当然认得对方,那个躲在帷幕深处、几百年来一直在世界各地搅风搅雨的善变者。

现在,这个资历比自己还老一些的达人真名残片,居然被托到了自己面前?!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猎主视线死死钉在李察身上。

「这一笔,不在帐内。」

李察被压得很难受,但有周围一圈人帮他分担,所以勉强还顶得住。

「您只需要称,这一段真名够不够勾掉一个大精通的名字。」

猎主没再问,它把那面乌铜镜里的东西往秤盘上一放。

秤盘沉了,那杆看不见的秤一头压到了底。

杰拉德·阿什福德那个名字在这杆秤上,轻得和树叶差不多。

猎主很满意,把乌铜镜收进了号角角腔里。

角口封上的那一刻,三个音节沉了底,再听不见响动。

接着,它从鞍边解下一卷东西一抖。

兽皮铺开,顺着风往两头延到望不见头。

皮面上的名字密密匝匝,一行压着一行。

风替它翻,翻到某一页就停了。

猎主想了想,随意吹了口气。

墨迹褪成灰白,风一过,那一行上什麽都没剩。

半环里,fehu那枚符文石轻轻震了一下。

牲畜与财富之符,一头「牲畜」从册上除了名。

但帐还没平,秤就悬在头顶。

秤杆一端沉沉压着猎犬头与那三个音节,另一端只放着刚刚化灰的名字,杆身斜得几乎立起来。

执笔的老会长坐影没有催,只是记。

猎主在心里把自己的收藏过了一遍。

那枚从亚历山大大帝指骨上褪下来的印戒,舍不得。

那支射落过不该落之物的箭,更舍不得。

都是几百上千年一夜一夜猎回来的,哪一件掏出去它都觉得心疼。

它又瞥了一眼那边。

两尊达人正注视着,两位大精通学者也把阵摆得规规矩矩。

糊弄得太难看,头顶那支笔会落下来。

李察缩在黑暗里,能感觉到那位在发愁。

它显然很不情愿给一个从业者补帐,还得替这个小东西挂庇护。

这太麻烦了,麻烦到与达人的身份完全不相称。

高等奇物对於达人也是十分重要的物件,拿出来它真的舍不得。

它想了很久,似乎想通了什麽,突然笑了。

界线圈外,那只猎队里吹来一样东西。

是一枚鹿角,角上缠着一圈极细的缰绳。

影子把它接住了。

李察的灵感贴上去,这枚角的信息自动析出。

鹿角本身仅次於高等奇物,也是一份信物。

凭信物,他可以选择加入那支队伍。

在某个特定的夜里,尤尔夜、四季斋夜、万圣夜……

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过境的时候,他可以用这件信物,以活人身份成为狂猎大军的一员。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去,这是独属於他的特权。

凭着信物,他是队伍候补,狂猎的准成员。

狂猎成员天然受猎主庇护,规矩它已经守到了。

这笔帐被算得滴水不漏,头顶秤杆缓缓平了。

莫蒂默目光从鹿角上扫过去,又落回那杆秤。

老教授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撇。

仪式上没人说破,但在场者连同那两位达人没一个是傻子。

果然能混到达人层次,每一个都精明得很。

猎主朝两位同层次的存在遥遥地压了压蹄。

左边那团回了它一缕咸腥,右边那团回了它一页翻动。

三尊达人,在这片旷野上隔空遥遥地打了个招呼。

「帐清了。」猎主收回注视,把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一带。

「阿什福德的债我不再追,至於你加不加入……我等着。」

那支队伍一起驰进深界那片黑里,蹄声一阵比一阵轻。

最後旷野上只剩下风,那颗狼头也不见了。

李察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

影子把那枚缠着缰绳的鹿角尖,还有半套符文石和曾外祖父的遗骨都收了回来,朝界线圈内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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