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咳嗽的风(2 / 2)

那枚印按在了骨笛其中一个孔上,调子当场断了。

断得乾乾净净,前一息还在走,後一息就什麽都没有了。

「第二位。」老学者说。

「又来一个?」年轻人的斧子握紧了。

「是他们请来的。」

这似乎是日耳曼尼亚那一方,早已蓄谋已久的另一位达人。

整条战线上,那几十万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松得很不情愿,被人从嗓子眼里把气息硬扯了出去。

那一息里,从这里到莱茵,凡是该开的东西全都不肯开了。

伊普尔运河上的船闸卡住了,绞盘转不动,看闸的人拿铁棍撬,闸门连一道缝都没有让出来。

从二十七号弹坑一直到南边那条交通壕,几万个被那样东西灌满了肺的人,忽然一个都咳不出来了。

想咳的咳不出来,想吐的吐不出来。

封蜡按上去就不许再开。

烈风传统那位往後退了。

退的时候撞散了半边云,云里翻出来的东西一片一片往下掉。

那团黄绿重新聚了起来。

「这一位是谁?」李察问旁边很懂行的老学者。

「我不能说尊名,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位管的是『再往下一点』。」

学者把手在半空比了个往下按的姿势。

「它不擅长制造伤口,但最擅长让伤口恶化。」

「当然,这种伤口恶化已经是奥秘层面的领域。

打个比方,有人在坡上跌了一跤,本来爬起来拍拍土也就过去了。

它会去推你手边那块石头,石头带下第二块,第二块带下第三块……最後半坡的石头都会滚下来。」

「所以那位烈风传统的达人才会吃这样的大亏。」

「先被那位新晋升的达人毒气污染打了个措不及防,後面这位达人又最擅长落井下石。」

「两位日耳曼尼亚方的达人凑在一起,完全破坏了帝国这边的反制方案。」

李察坐在几百英里外那把藤椅上,把这一段分析用原样记在了他脑子里。

这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是猎主几百年来从各处一个一个收上来的。

太蠢或者太弱的不会收进来,收进来了也熬不过第一个冬天。

所以今晚能在这上面开口的,生前多半都不是寻常人。

就说这位对达人间战斗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学者,生前至少是个小精通,大精通也不是没有可能。

「先生。」他问:「所以这一切都是日耳曼尼亚那边提前设计好的?」

「是的,那边要比阿尔比恩这边更团结得多。」学者说。

「今天来帮忙的这一位也再合适不过了,它自己都不需要真的到场。

它只等你出岔子,顺手推你一把就行了。」

猎队中,也在争相讨论着三位达人间的交锋:

「烈风那位吃亏了。」

「吃了大亏。」

有人在後面笑,笑声一列一列往後传,传到听不见的地方还在传。

「我们把这家伙也扔下去怎麽样?」抡斧子的年轻人忽然说。

他说的是影子。

「他把我们引过来,天上全是我们惹不起的。」

「是啊,这麽多猎物在这里,我们只能在这里干看着。」

「别动它,它是使者,而且它位置也是猎主给的。」

李察还没开口,旁边的老学者就帮他说了句公道话。

「猎主不在。」

这一句说完,云上安静了一会。

「庭上说定的事,散庭以後谁也不能翻。」老学者闷闷地说。

「那是在庭上,这里不是庭上。」

「那就再立一次庭。」

「立庭要停下来,停下来今晚就什麽都收不着了。」

「那就不立。」

「不立你凭什麽翻?」

几十只攥绳的手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先松开。

李察在藤椅上坐着,手指松开了一点。

这支队伍猎主在的时候,几万人是一根绳;

猎主一走,就是几十股各说各话的绳头。

没有谁能替谁做主,也没有谁真肯为一句话去动手。

「散开。」站在最前攥缰绳的那位开了口。

「离那几位都远一点,谁也不许往中间凑。」

「那我们今晚做什麽?」

「看着。」

「看着?」

「看着,顺手把边上够得着的收了。」

他把绳在手腕上绕紧了一圈。

「达人打架,赢的那一个总要歇一口气。

歇那一口气的时候,多少会掉点东西,我们捡掉下来的。」

这句话在队伍里一路往後传,没有一个人反对。

队伍化成几十小股,一股钻一条壕沟。

号角改用犬的短叫传信:一声是走,两声是停,三声长的是这一处有人先来过。

散的时候,一头也没有往云中间那三团巨物凑。

「猎主今晚为什麽不在。」李察问了一句。

「多半在什麽地方等着。」

「等什麽?」

没有人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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