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我该上天国(2 / 2)

他们看见新来的,全围了上来。

「今晚收的?」

「不是收的。」攥缰绳的那位说:「猎主自己带回来的。」

围着的人齐齐「哦」了一声。

那声「哦」里的意思,科尔曼在军校里听过。

新兵下连第一天,老兵一看你行李就知道你家里有人。

「你杀了几个?」一个抡斧子的年轻人挤到最前面来。

「我一个都没杀。」

「一个都没有?」

「我在往上拖人。」

那年轻人很失望地退了半步,又不甘心地凑回来:「那你拖了几个?」

「十九个。」

「你数了?」

「我数了十一个。」科尔曼说:「後面的是别人替我数的。」

「替你数?」年轻人瞪大了眼睛,回头朝队伍里喊。

「你们听见没有!下面还有替他数数的!」

队伍里嗡地一声,几百个脑袋伸了过来。

科尔曼後来才慢慢弄明白,这支队伍最缺的就是新鲜话题。

有的人已经跟着跑了六百年,能吵的架早就吵完了,剩下的每一句都轮着来。

穿红外套的挤过来,很尊敬的朝他行了个军礼。

那个礼的手抬得很高,手心朝外,肘子几乎顶到耳朵。

科尔曼愣了一下,也回了一个。

他回的是现在的军礼,手心朝下,肘子压在肩线下面。

红外套的脸垮了。

「这也叫军礼?」

「这是现在的军礼。」

「现在的军礼怎麽这麽蔫。」

「军士说手心朝外会看见掌心的老茧,不体面。」

「我们那时候就是要人看见老茧!」红外套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你不给人看老茧,人家怎麽知道你扛过枪!」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扛枪一天有两先令,能不给人看麽?」

「两先令怎麽了!」

「我那时候一天六便士。」

「你那时候还没有先令。」

科尔曼站在中间,转着脑袋听他们吵,一时插不上话。

他这个时候已经逐渐意识到了,或许自己根本不在什麽天国。

老学者把耳朵後面那支笔取了下来,在卷上写了一行。

科尔曼试探着问了句。

「老先生,这里……发军饷吗?」

卷轴上那支笔停住了。

「你说什麽?」

「发钱啊。」科尔曼煞有其事,毕竟他家境也不富裕。

「我在下面一天一先令三便士,扣掉伙食和洗衣到手大概九便士,我想问问这里是怎麽算的。」

队伍炸了。

那笑声一列一列往後传,传回来的时候又变成了:「新来的问猎主要军饷」。

抡斧子的年轻人笑得在鞍上直不起腰:「六百年了,六百年没人问过这个!」

「三百二十年。」

「……你算的是你自己进来那年。」

老学者倒是没笑,他把笔重新握好,答得一板一眼。

「按功分帐。」

「功怎麽算?」

「追得远的,咬得准的,走在最前替队伍认路的分得多。」

「那我今晚有功吗?」

「你今晚是货。」

科尔曼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那也合理。」

「……你倒是好说话。」

「我在军校被淘汰过一次。」科尔曼说。

「淘汰那天教官说我这辈子最好别去当文书,因为我当文书可能会被叫去打杂。」

老学者看着他,没接这句。

「你不难受?」

「难受什麽?」

「你死了。」

「我十四岁那年就被人告诉说完了。」科尔曼摸了摸自己的背。

「後来这五年多,我一直当是白拿,白拿的用光了也不好意思去讨。」

队伍里那点笑声已经散了。

「再说,我本来以为死了要去灵界。」科尔曼接着说。

「我有个好朋友和我讲过一次灵界是什麽样,讲完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现在这样挺好,还能接着干点什麽。」

「干什麽?」

「不知道。」科尔曼老老实实:「反正比一个人泡水里强。」

老学者低下头,在卷上又写了一行。

「你叫什麽。」

「科尔曼。」

「全名。」

老学者把它写下来了。

「再说一遍你母亲的名字。」

科尔曼张开嘴,名字他过了三秒才想起来。

三秒不算什麽,但已经够他意识到不对劲了。

老学者把笔别回耳後,转身走了。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