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山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怔住了。
像。
太像了。
眉眼,轮廓,连笑起来时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和梦里那个丫头一模一样。
可再细看,又不是她,或者说,不是梦中的她。
梦里的丫头,眼眸清澈见底,赤着双足坐在青石上,两条腿晃啊晃,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身上是藏不住的少女气——那是还没被岁月碰过的模样。
而眼前这个"丫头",明明是同一张脸,通身的气度却沉静得像一潭古井。
她也在笑,可笑意里少了几分蹦蹦跳跳的鲜活,多了几分洗尽铅华的从容;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可清澈的最深处,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又一个人,把它们默默背了太久。
李寒山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如果梦里的那个,是几千年前的丫头——
那眼前这个,就是一个人,独自走了几千年远路的丫头。
就在他怔神之间,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一点一点扬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大爷。"
"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走到这里。"
李寒山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
"丫头。"
"这些……都是你留给我的?"
"嗯。"洛璃的虚影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从瑶光派被灭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今天。"
"这座宝库,是瑶光派的全部家当。灵石、法器、灵符,大爷随便用;用不完就带走,带不走就封起来。反正——"她歪了歪脑袋,"反正我留着也没用了,不如都送给大爷。"
李寒山喉咙动了动:"那个域外天魔……"
"也是我留给大爷的。"
洛璃的回答干脆利落。
"它八千年前随大劫而来,被我以整座主殿为器、地脉为薪,生生镇在玉柱之下。这八千年,我一直留着它——喂一点灵脉,养一口气,不让它死,也不让它好过。"
"为什么?"李寒山皱眉。
"为了让大爷,提前见识一下域外天魔的厉害。"
洛璃的笑意淡了几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与她的年纪全然不符的、沉淀了八千年的沉重。
"大爷,你可知道,域外天魔是什么东西?"
李寒山摇头。
"它们不是妖兽,不是邪修,甚至不是这方世界的生灵。"洛璃缓缓道,"它们在世界之外的虚空里游荡,等。一直等。"
"等一个大乘。"
"此界修士,修行到尽头,便要叩击仙门。而叩开仙门、架起飞升通道的那一刻——"洛璃一字一顿,"就是域外天魔降临的信号。"
"它们早就等在飞升通道的出口处。通道一开,它们便循门而入。它们要猎杀的从来不是寻常修士,而是那些已经走到修行路尽头、正在登仙的存在。吞一尊大乘的本源,胜过吞噬亿万生灵的灵气。"
李寒山的呼吸,渐渐凝滞。
"而每一次降临,不管成与不成,离开的时候,它们都会从这方世界的身上,撕走一块血肉。"
"法则崩坏,灵脉枯竭,法则之海一年比一年贫瘠——大爷,你以为这方世界为什么越来越弱?为什么上古之时合道辈出,如今数千年才出寥寥几人?"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被人一口一口,吃了几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