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账山数海,魏子展锋(2 / 2)

只瞥了一眼,眼皮便猛地一跳。

原以为是随手抄录,可细看之下

纸上列的竟是景和十年至十三年间,度支司账目中出现的所有收支名目。

每一项名目之后,都规规整整缀着三列数字

年度总计、已核销数、差额。

这,绝非随手抄录。

能将账目拆到这般精细程度之人,放眼整个度支司上下,不逾三指之数。

正当严辞暗自心惊之际,魏逆生忽然出声。

“严大人。”

严辞心头一紧,以为自己窥看草稿被识破,连忙扯话道

“嗯,不错,不错,好生努力……”

魏逆生却并未抬头,只是指着账册上的一处数字,问了一个训诂问题。

“景和十一年苏州府漕银,底账记为十二万四千六百两。

可下官方才翻阅景和十二年苏州府存留册时

见有一笔‘补解上年漕银’,数目是两万三千两。”

魏逆生这才抬起头来,目光清正,望着严辞。

“若上年漕银已如数起运,何来次年补解?

若上年漕银确有拖欠,底账之上,为何不见亏欠之注?

按我朝章程,当年实收与应征若有差额

底账须于当年末注明欠数,待次年补解时再行冲抵。

可这底账之上,景和十一年苏州府漕银既无欠注,次年又凭空多出一笔补解。

下官思来想去,总觉对不上榫头,只得请教严大人。”

“苏州府景和十一年的漕银……”

严辞神色一变,清了清嗓子,方答道

“哦,苏州府景和十一年的漕银,确有一笔拖欠。

当年秋粮歉收,起运不足,故次年补解。

至于底账上未注亏欠,此乃笔误。”

“笔误。”魏逆生点了点头,“明白了。”

随后提笔在那张宣纸上写下一行字

。

写罢搁下笔,再抬起头来,看着严辞。

“既如此,河南府、汝宁府、归德府

三府景和十二年漕粮,底账之上同样未注亏欠,次年却皆有补解。

敢问严大人,这又是何故?”

严辞抿了抿嘴,眉头微皱:“这三府……亦是秋粮歉收。”

“可是,下官方才翻阅景和十二年邸报汇编时

分明见河南布政使奏报,称当年河南‘风调雨顺,秋粮丰稔’。

既是丰稔,漕粮何以亏欠?”

这一问,让严辞嘴唇动了动,竟未能吐出话来。

“想来……”魏逆生翻开另一本账册,语气未改,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腔调

“河南、汝宁、归德三府,是年秋粮

据布政使奏报乃‘风调雨顺,岁稔年丰’。

如《礼记》所谓‘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本当仓廪充实。

其漕粮亏欠之数目、补解之时日,却与苏州府如出一辙,毫厘不爽。

‘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

此三府与苏州相去千里,而账目宛如同胞兄弟,倒是让在下称奇啊!”

.......

明嘲暗讽,严辞色变。

苏州府的亏欠与补解是事实,自己方才亲口认了。

河南三府的数目与苏州府一模一样也是事实,账册白纸黑字摆在那里。

邸报上河南丰稔的奏报更是事实,人人都可以去翰林院档案馆调阅。

三样事实凑在一起,便不是‘笔误’二字能够搪塞的。

“魏主事。”这时孙远站起身,走了过来,语气沉了几分。

“账目之事,年年核算,月月结账,难免有个别疏漏。

你初来乍到,不必急于一时。

今日日色不早,不如先将此账搁下,明日再看不迟,如何?”

按照官场不成文的规矩。

上官说"今日日色不早",便是给你的台阶。

识趣的,就该顺着台阶下来,把话头收住。

可魏逆生不打算下台阶。

转而抬起头,侧望孙远,目光清正,语气锋芒。

“孙大人,此乃天子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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