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璿猛转身,衣袍带起一阵风。
“裴知,尔口口声声大业、大业。
可尔令本王所行者,是将本王之名,押上去替尔杀人!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本王若真听你,那封回信,便是本王对秦公撒谎。
师生之间,连一封信皆假.......
本王此人,尚有何真?”
“名可养,势可造,局可再布!!
可一旦本王成一连师皆敢骗、骗毕尚欲灭口之人,你纵将九鼎搬至本王面前,本王,亦坐不稳!
以天下士人,不会跟一背信弃义、表里不一之人!
太宗皇帝尚且不敢如此,本王又何德何能?何况如今天下非乱世,乃太平之时!!”
裴知张了张嘴,终,未再言。
他望着晋王,忽觉自己有些看不懂,亦算不透,此人,心里那道线,究竟画于何处。
姜璿行至其前,居高临下,一字一句:“裴知,你与本王记住了。
我,才是主。
谋士,便做好谋士之职。
计,尔出,断,本王断
令,本王下。
自今往后,此种欲将本王之名押上去的计,不必再提。
人,本王放。干干净净地放。
谁若敢在太原境内,动那商队一根汗毛......本王,先摘他脑袋。”
裴知跪彼处,头,慢慢地,低下去。
“遵命。”
说罢起身,倒退三步,转身,退离。
《史记·刺客列传》载:荆轲奉樊於期头函,及燕督亢地图,以匕首卷于图中,献秦王。
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
今裴知“遵命”二字,轻如未出鞘之刀。
刀在鞘中,鞘是“遵命”二字,刀锋为何,裴知未言,姜璿亦未问。
可“图穷匕见”四字,已在这轻如鸿毛的“遵命”底下,伏了一线。
......
裴知离后,姜璿独站月光中。
案上那封信翻着面,背面空白,如未写一字。
窗外杏花簌簌落,一声一声,打于台,滚下去。
“来人。”
“王爷。”
“去太原府,传本王之话,李家商队,即刻放人。
人、货、车、马,一样不少。
韩绰若问罪名,便言本王所言,查无实据。”
“是。”
“还有。”姜璿语气微顿,“告韩绰,三日内,将李家之人送出太原。
走官道,派衙役护送。
若有半点差池,这太原知府他也不必当了。”
门外应声,脚步远去。
姜璿立一会儿,忽忆幼时于秦宴书房偷吃桂花糕之事。
秦宴出,他偷食,藏碟于书架后,嘴上油未净,尚装模作样念书。
秦宴归,视他一眼,无一言,惟至书架后,取碟出,放回案上。
碟空,秦宴以指于碟底一抹,抹出一指油。
将指于姜璿面前晃了晃:“下回偷吃,记得把碟子也擦干净。”
姜璿想着,轻笑一下。
笑于月光中,甚淡,如杏花落于水面,一晃便散。
于是行至亭中案前,取笔,蘸墨,铺笺纸一张,写两行字。
写毕,吹干,折好,放于案角,压以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