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苍颜的敕勒老卒斛律金缓缓起身,以粗粝苍老的嗓子放声高歌。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茫茫雪原上牛羊散落、旌旗倒卷,天地辽阔得令人落泪。
天幕上弹幕飘过:
……
苏绰此刻也沉默了片刻。
“令绰虽然是汉家子弟,听这歌声,也觉得天地辽阔。”
于谨轻声道。
“人老了,打的仗越多,越想老家。”
……
光影如走马灯在他眼前流转。
怀朔镇的穿堂风、城楼上娄昭君那一眼、嫁妆马的嘶鸣、韩陵山下三万死战的兄弟、玉璧城外七万堆起的白骨。
镜头随他的意识快速叠化:从褴褛少年到大丞相、到渤海王、到那把只差一步的龙椅。
辉煌与惨烈彼此浸透,最后定格在他老泪纵横的脸。
……
宇文泰看着天幕,久久不语,最后轻轻吐了口气。
“……从一个穷小子,打到大丞相,打到渤海王,离龙椅就差一步。贺六浑,你这辈子,值了。”
……
武定五年(547年)正月朔。
天象骤变,日蚀,天幕上的太阳被黑影一点点吞噬,天地由明转暗。
高欢睁着干涩的眼望住房梁,气若游丝。
镜头自他枯瘦攥紧的手,缓缓摇向窗外那轮被蚀的残阳,庄严而苍凉。
满室无声,唯有风过窗棂。
……
画面中,高洋逼东魏孝静帝禅让,建北齐。
冕旒龙袍、登基大典的恢弘画面一闪而过,却不停留在荣耀,镜头缓缓摇落,停在高欢的灵位与画像上,“齐高祖神武皇帝”几个字在烛影里浮沉。
功过成败,尽在无言。
玉璧城外。
那座埋了七万人的大坟,只剩起伏荒丘与呜咽北风。
镜头缓缓升起、拉远,天幕上云卷云舒、星河低垂。
风过处,荒草起伏如无数人在低语。
最后画面渐暗,只余风声中隐隐的千军呼吸。
黑屏上缓缓浮现两个字——高王。
余韵不绝。
……
武定六年深冬,晋阳。
高欢半倚在榻上,盖着厚裘,看了很久,忽然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你看你,年轻时候,多傲。”
娄昭君正用小勺搅着药,头也不抬。
“我现在不傲?”
高欢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