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飘来一道低沉的嗓音。齐铁嘴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把那银质小圆盒往怀里揣,骨碌碌在炕上滚了半圈,扭头瞪着旁边不知何时睁开眼的张日山,气急败坏地压着嗓子骂:“你怎么睡个觉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张日山枕着手臂,慢悠悠撩起眼皮,“闭眼了。是八爷您咂嘴的动静太大,把我吵醒了。”
“你、你血口喷人!什么咂嘴!那是……那是斯文人的叹息!”齐铁嘴两只手死死按着心口,梗着脖子心虚反驳,“你管得倒宽!我这是在借助阳间至亲的念力,镇一镇这地底下的死人秽气,懂不懂奇门易理啊你!”
“我不懂易理。不过八爷您这要是折在里头,齐府门前求亲的媒婆,我绝不让人拿枪轰走就是。”
齐铁嘴眼珠子瞪得比那西洋金表还圆。
“张日山!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他气得浑身哆嗦,压着嗓子冲张日山张牙舞爪,恨不得拿手里的铜罗盘去砸他狗头,“还不拿枪轰走?合着你小子还打算摆两桌喜酒,顺道去给我媳妇递个礼单是吧!你、你简直狼心狗肺,枉我平日里一口一个张副官叫着,佛爷给的点心我还分过你半块槽子糕!”
张日山把两只修长的胳膊往胸前一抱,挪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少奶奶年轻貌美,手里又攥着齐家香堂的底子,恐怕想替八爷尽孝的都得排队到长沙城外。”
“放屁!尽什么孝,那叫图谋不轨!”齐铁嘴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想起别的汉子睡着他的实木雕花拔步床,拜着他的祖师爷,搂着他的美娇娘,怀里还抱着他的小崽子!
一想到这儿,齐铁嘴登时打了个激灵,浑身冒出一股邪火,“想得美!一个个都给我把哈喇子收回去!”他从布袋里掏出所有干活工具准备大卦特卦,“老子是九门齐八爷!八卦通神,命硬得很!想吃我齐家的绝户饭?门儿都没有!”
齐家。
既然定了五天的时限,南下的盘缠自然是越多越好。
浓浓太清楚狡兔尚且三窟,齐家就前后院这么点大的地方,她拿着一本被齐铁嘴翻烂的《阳宅三要》,慢悠悠地在屋子里踱步。
门对乾位,主卧在坤。
这宅子最聚财的明财位,就在进门斜对角的坎水方,那儿摆着一口齐人高的大青花瓷缸,里头养着红顶金鱼和睡莲。浓浓拿火钳拨了拨漂在面上的水草。齐铁嘴平日里宝贝这口聚宝盆,天天亲自换水,连小满想帮把手都被他敲脑袋。
她在缸里捅了几下,夹出来一个裹了四层油布的包裹。
里头是一沓用红纸条封好的袁大头,足足两百块。
第一笔进账到手,浓浓又踱步进了前院。
祖师爷旁边摆着一个粗陶海碗,里头常年盛着五谷杂粮,插着两根没点完的短香。浓浓在米堆里挖出了一条小黄鱼。
这就是书里的纳粮藏金。真是书上怎么写他就怎么来,浓浓失笑,把小黄鱼放进匣子里。
东南方位,生气贪狼木星,主旺气与存银。
东南角那儿挂着一串干葫芦和两把桃木剑。葫芦在风水里主吸纳收敛,又是木属性,正合生气木星。浓浓拿出葫芦拔掉塞子,往八仙桌上一倒。
“叮叮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从那窄小的葫芦嘴里,骨碌碌滚出百来粒圆滚滚的赤金小金豆。
主卧之延年金星位,正南离火,火炼真金。
卧房正南的窗台下,摆着一个齐铁嘴每日洗脸用的铜盆架子。架子底下垫着一块看似极粗糙的青石砖,用来防洗脸水溅湿地皮。浓浓将石砖掀开,底下压根没有什么暗格,就是齐铁嘴自己拿凿子挖出来的一方小坑,上头盖着一层油毡布防潮。
……
在墓里拼命的齐铁嘴压根不知道,坏人没把他家抄了,浓浓先把他家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