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下阵地的时候朱满仓还跟三连指导员说了一句：「你们有伤员也可以往後面送，我可以救。」

「重伤员也可以？」三连指导员有些意外道。

「可以。」

「太好了。」

朱满仓和平河回到炮阵地後，伍万里和三喜算是松了口气，他们真怕朱满仓在上面出点什麽事0

「我们该换地方了，这地方不安全了。」朱满仓回来後的第一句话就是。

「换哪里？」三喜和伍万里问，他们自从跟着朱满仓躲过了几次危机後就无条件信任朱满仓。

「回正北坡吧，我估计这场战斗打完三连的伤员就送下来了。」

「好。」三喜开始收炮。

伍万里则是把刚刚装好引信的炮弹，重新拆掉引信放回炮弹携具里面。

平河用步话机呼叫了一下监视公路的战士，战士说那边没有什麽异常，平河就让他继续盯着。

大概到了10点45分，阵地上的枪声停了。

朱满仓他们也转移到位了。

送伤员下来的是二排长，他们排被安排在了後面，现在阵地上是一排盯着。

朱满仓问了一下一排的伤亡情况，二排长深深叹了口气才道：「只剩下一个班了，那轮持久的炮击就损失了一个多班，一排长说他们刚回到阵地，炮弹追着就打了上来。」

「敌人的通讯很厉害，他们的人撤下去了自然要炮击的。」朱满仓点点头道。

「你先看看伤员吧，都是重伤员，轻伤员没让他们下来。」

「好。」

朱满仓开始处理伤员，二排长带人又上了北坡顶，距离阵地也就二十米，山顶炸起来的土石一片又一片的落在二排的头顶。

二排长攥紧拳头，为一排捏着一把汗，这种炮击强度，一排剩下的一个班能活下来多少，那真是要看运气。

炮击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时间就到了11点多，一个满身焦黑的战士从阵地跑过来对着二排长喊道：「二排长，指导员让你带人上去。」

「指导员和一排长没事吧？」

「我们排长————」战士说不下去了。

「狗日子美国佬，跟我上给一排和三排的同志们报仇。」

「是。」

等二排长上了阵地找到指导员，他惊呆了，指导员的双腿已经齐膝被炸断，下面空荡荡的，指导员的大腿上勒了两条绑腿，下面是还没干的黑红色的血，此时他正靠着阵地费力的抽着烟。

「指导员，你怎麽不让人把你送後面去。」

「我这两条腿已经没了，送到後面就算是小朱能把我救了，又怎麽样？还不如就留下来陪陪老杨，老杨还没走远，我也跟他一起闯闯鬼门关。」指导员说的风轻云淡。

二排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猛地用袖口抹了一把眼睛，嘶吼道：「我陪着你们。」

「不，你的任务是守住阵地，这是命令，也是老杨的遗愿。」

「是。」

「这是我们连的花名册，你拿着。」

「好。」

「行了，去布置阵地吧，敌人马上就上来了。」

二排长重重点了点头，快速往阵地最前面跑去，空中有几点泪水滑落，在空中凝成了冰花落入焦黑的土中。

战斗很快就打响了，期间二排长让人呼叫了几次炮火支援，三喜那边都单独完成了支援任务。

朱满仓在准备手术的短暂时间内跟三喜讲了坐标定位方法，三喜不是第一次帮朱满仓标记阵地前的坐标，所以一听就明白了。

山顶一直打到中午才没了枪声，这次二排长送下来的不止是重伤员，还有烈士的遗体，其中就包括三连指导员，他後来又中了一弹，在头上。

「为什麽不提前送下来？」朱满仓问道。

二排长把指导员的话又说了一遍，朱满仓只能叹了口气。

对於这些南征北战多年的老兵，如果让他们自己选归宿，绝对不会是架着双拐，回去拖累家里人，他们宁可血撒疆场。

朱满仓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该不该救下死鹰岭的那批战士，那些人又会不会埋怨他。

这世界上没有人不怕死，可是大多数人更怕窝囊的活着，尤其是战火纷飞年代的军人。

炮声再次响起，朱满仓让战士们把烈士的遗体朝着阵地的方向摆放好，大喊：「全体都有，列队——稍息——立正——脱帽—敬礼这个礼是敬给这些还留有遗体的烈士的，更是敬给那个找不到遗骸的三连长。

「我们该上去了，这个你帮我转交给我们营长。」炮声减弱，二排长把花名册塞到了正在给战

士做手术的朱满仓上衣口袋里。

「我会的，我更希望你们能活着走下阵地，重建三连。」朱满仓微微回头。

二排长只是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三喜把我背包里的饼乾拿给三连的同志们。」朱满仓大喊。

「好。」

三喜去翻朱满仓大背包，他一直以为里面都是炮弹来着，结果一翻发现有一半都是压缩饼乾。

「谢谢你们，战士们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了。」

「我早该给你们的，是我疏忽了。」朱满仓道。

「不，你没有。」二排长的话让朱满仓的手顿了一下，然後他又急着忙活自己的。

二排长拿着压缩饼乾，用通红的双眼再次回望了一眼指导员等人的遗体大喊：「二排的跟我上。」

「是。」二排战士齐声吼道。

二排冲上阵地後，枪声就响了起来。

在朱满仓身边帮忙的伍万里小声问道：「满仓，你怎麽带那麽多饼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边缺吃的。」

「你以为20军的後勤不知道吗，我们车上的饼乾大部分都被连长分给几个20军的几个师了。」

「那你————」

「炮弹我们可以去抢，没有炮我们还有枪还有手榴弹，可是没有吃的，这麽冷的天会死人的。」

「美国佬不是都带着呢。」伍万里道。

朱满仓没理他，平河在後面踢了伍万里一脚。

美国佬难道不知道志愿军补给困难？他们守粮食肯定比守弹药更严。

「剩下的先给伤员分点，你们也吃点吧。」朱满仓做完手术，对平河他们道。

「你先洗洗手，喝口水，吃点东西吧，你比我们消耗更大。」平河可是看到朱满仓做手术那是一脑门一脑门的汗。

「不耽误事，你们先吃。」朱满仓找块没人踩过的雪地，抓起雪飞快的搓着手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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