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瑞龙劝达康(2 / 2)

李达康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一辈子要强,从基层干起,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从来只认他的道理,不认命。最恨的就是别人跟他说“你不行”“别硬扛”。可这话从赵瑞龙嘴里说出来,还真不是看不起他,是实话。

赵家当年多风光?赵立春任省委常委、京州市市委书记的时候,才多大?四十三岁,绝对是汉东数得着的人物。可就算那样,在他的老领导退下去之后,在汉东官场上也是步履维艰。

赵立春尚且如此,自己呢?李达康自问跟丁平这种背后站着丁伟那种开服元老的人物比,确实不够看。他李达康再能干,再能拼政绩,在绝对的资历和人脉面前,确实不够看。

这次欧阳靖的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对于他来说,纪委继续深追,他就只能同欧阳靖切割,办理离婚,不让自己沾染上污点。

再看丁平,他都不用自己出面,只是动了动手指,银监会、纪委、检察院,层层联动,轻轻松松就把他逼到了墙角。再动动手指,轻飘飘的放过了他。

要不是人家给台阶,欧阳靖就得进去,他也得退二线。这就是差距。

李达康没说话,低头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像是要把那几片叶子看穿。

赵瑞龙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往前凑了凑,语气放低了几分,也真诚了几分:“李哥,我今天来,不是看笑话的。我父亲特意交代我,跟你交个底。他这辈子,门生故吏不少,现在虽然退了,但最后一把力气还是有的。他说了,看在你当年跟着他一场的份上,最后再推你一把。”

赵瑞龙顿了顿,说出了核心条件,字字清晰:“树挪死,人挪活,只要你点头,愿意离开汉东,到西部欠发达省份去。我父亲出面运作,保你一个省长。正部级,政府一把手。这是我父亲最后能为你做的了。再往后,他也有心无力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风从窗外吹进来,撩动窗帘轻轻晃。李达康的手指,猛地收紧了。省长。正部级。政府一把手。这是他梦寐以求了多少年的位置。他在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已经待了快一年,再熬两年,等机会,汉东的省长也不是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只要离开汉东,离开他奋斗了几十年的地方,离开他一手打造的政绩格局,灰溜溜地走,像败军之将一样,落荒而逃。去一个西部落后省份,当一个省长。听起来是升了,可谁都知道,那是发配。经济落后,情况复杂,很难出成绩。去了那边,基本就是政治生涯的天花板了,再想往上走,基本不可能。可要是不去呢?留在汉东,继续熬。可现在的局面,欧阳靖的事算是过去了,但把柄永远攥在人家手里。丁平、田国富他们想什么时候提,就什么时候提。光明峰项目已经彻底插不进去了,以后的经济工作,处处都会受制于人。他留在这儿,也就是个靠边站的常务副省长,慢慢熬到退休。甚至,能不能熬到退休都不一定。哪天人家想动他了,随时都能拿欧阳靖的事做文章。

两条路。一条,退一步,离开汉东,换个省长,明升暗降,保住体面,也保住政治生命。一条,留下来,硬扛,可能翻盘,也可能粉身碎骨。李达康低着头,视线死死落在茶杯里。碧绿的茶汤里,茶叶沉沉浮浮,聚了又散,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思。一辈子争强好胜,一辈子不肯认输。临了,要落个“逃”字?可留下来,又真的有翻盘的机会吗?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张张脸:沙瑞金的深沉,高育良的温润,田国富的冷峻,丁平的年轻却深不可测……还有丁伟那个名字,像一座大山,压在头顶。难。太难了。

赵瑞龙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也没催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他也知道这个选择不好做。对李达康这种事业心极强的人来说,离开自己深耕的地盘,熟悉的环境,去一个陌生的落后省份,跟认输没什么区别。可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赵瑞龙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褶皱:“李哥,话我都带到了。我就不打扰了,你慢慢考虑。”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想好了,直接给我父亲打个电话。这事尽快定下来,晚了,就没位置了。弟弟最后再说一句,空白的纸才好作画,李哥不会这个自信都没了吧?”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院子里很快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红旗suv缓缓驶出院门,消失在街道尽头。

客厅里重新恢复安静。李达康还坐在沙发上,保持着低头看茶杯的姿势,一动不动。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在他身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像一尊凝固的雕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不甘,还是屈辱?是动摇,还是坚持?楼上,欧阳靖站在楼梯拐角,听着楼下的动静,咬着嘴唇没敢下来。她隐约听到了“离开汉东”“省长”几个词,心里七上八下。她知道,自己这次的事,把李达康拖累惨了。要是真的要离开汉东,那都是因为她。

楼下,李达康终于抬起头。他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法桐叶又落了几片,打着旋飘落在地上。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忽然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秘书小金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小金的声音:“省长?”李达康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下午的经济调度会,我准时参加。材料放我办公桌上。”

“哎,好的。”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去西部当省长?哼。他李达康的路,从来不是别人安排的。想让他认输,想让他灰溜溜地走?没那么容易。赵立春的人情,他领了。但这条路,他不走。留在汉东,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李达康的眼神一点点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刀。欧阳靖的事,算是他欠丁平一个人情。人情,可以还。但想让他低头认输,退出汉东的舞台?不可能。他斗了一辈子,还从来没不战而降过。大不了,慢慢玩。

那个意气风发的达康书记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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