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八点四十，长宁区的老街口堵成一锅粥。

上班族拎着煎饼果子和豆浆在车流里穿梭，路边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疼。

夏诗晴陪着周彤从地铁口挤出来，逆着人流停在一栋商住两用楼下，外墙脱落了几块瓷砖，十七楼的窗户蒙着一层灰，老旧的空调外机挂在墙皮边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周彤在楼道口刹住脚，低头拉开挎包拉链快速检查。

辞职信、打印出来的考勤表、客户交接单，还有存满录音和截图的手机，一样不少。

她昨晚发狠说要穿高跟鞋来砸场子，早上临出门翻了半天，到底只找出一双黑色短跟皮鞋，眼底的青黑被粉底勉强盖住，眼皮还是微肿着，但出门前特意挑了支深红色的口红，狠狠抹了两层，硬是把苍白的气色撑了起来。

夏诗晴伸手拉住她的大衣下摆。

“真不用我陪你上去？”

“用不着，屁大点事，我很快就好。”

周彤“拉上”挎包拉链，抬手在包面上拍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你去旁边买杯热豆浆，坐着等我。”她抬头看了眼十七楼那扇灰蒙蒙的窗户，吸了口气，肩背挺得极直，“我自己惹的恶心事，自己来结。”

夏诗晴没松手，定定看了她两秒：“十分钟，十分钟你不下来，我直接上去找你。”

周彤扯了下嘴角：“知道了，诗晴。”

她抽出衣角，转身迈进大堂。

电梯门闭合，夏诗晴在街边站了片刻，才退到便利店外的遮阳伞下坐下，把手机调成响铃，扣在手边。

……

十七层。

电梯“叮”地一声滑开，混杂着劣质香烟、油墨和隔夜外卖的味道扑面而来。

几十张格子间把大厅塞得满满当当，过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敲键盘的噼啪声、打印机的吐纸声和催款销售扯着嗓门的吼声搅在一起，惨白的日光灯管下，全是一张张灰败熬夜的脸。

周彤踩着鞋跟，穿过杂乱的过道。

几个相熟的同事下意识想打招呼，可见她挎着包、面无表情地直奔最里间，手里的文件夹又悻悻缩了回去。

磨砂玻璃门上半挂着块铁牌：销售主管办公室。

周彤没敲门，拧开把手一把推开。

靠窗的转椅上，刘建国正端着个飘着枸杞的透明保温杯吹气，脑门上仅剩的几绺头发抹满了发胶，横向贴在发亮的头皮上。

见周彤进来，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周啊，总算想通了？”

周彤没动，也没坐。

刘建国身子往后一靠，皮椅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年轻人火气大，在社会上受两句训就玩失联，这毛病趁早改改，昨天下午带你见客户，那是给你挣转正名额的机会，把门带上，咱们把转正表过一遍。”

门依然大敞着。

周彤跨步走到桌前，摘下包，从里面抽出那张叠好的a4纸，“啪”的一声拍在办公桌正中央。

白纸黑字，抬头四个粗体字——辞职申请。

桌上的塑料笔筒震了一下。

刘建国脸上的假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他垂眼扫过那张纸，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抓起纸揉成一团，随手甩在地上。

“周彤，你跟我耍这套？”

他双手撑住桌面，前倾着身子，满脸横肉透着居高临下的嘲讽：“外面求职的从楼下排到地铁站，你真把自己当个腕儿了？拍拍屁股就想走？你上个月的提成、绩效，还有实习鉴定，不想要了是吧？”

他用力敲了敲桌子：“只要我一句话，你在这一行连背调都过不去，哪家公司敢要你？”

周彤根本没看地上的纸团，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