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什么事啊，我在祠祭司干了二十三年，单管的是太庙的香烛纸马，多少年没见过活人了。

您让我给相看个童男童女还行，让我给太子爷找媳妇，这不是瞎胡闹吗？

哎呦，今年春祭，十四道仪注，三道还没定稿，我在这儿呆一下午，回去还得熬夜。”

“行了，赵大人，谁不是啊。”他这一句话，带起一片哀嚎声。

精膳司的刘书办接话：“你那还算好的，你知道膳房那边，这个月有几场宴吗？三场！

春天赐宴、经筵宴、外藩宴，光外藩宴就要备四百二十桌。

我在这儿翻名册，膳房的采买单子还搁在我案上呢，今早我来的时候，膳房的管事堵在门口问我，采买单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批。

我说您要是着急，就动用动用人脉，给大周找个太子妃出来，真找到了，下官跪着给您批。

他问我，那太子爷要不要杀猪的，他那有好几个呢，一个个都壮实的很呢。”

屋里哄堂大笑，七嘴八舌的接话“行啊，刘大人，你让他递帖子上来，会杀猪怎么不算，武艺高强呢。”

午时，赵书办终于把手里是名册，核对完了，感觉人都恍惚了。

他猛得站起身，把名册举过头顶，对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大喊：“老天爷啊！给我一个能文能武的女人吧！

周公瑾，你对不起我啊，你怎么就没托生成个女人呢！”

满堂哄笑，有老吏，敲了敲桌子，做手势下压：“小声点，别让大人听见。”

刘书办趴在桌子上，苦着脸：“大人听见就听见吧，这差事哪是人干的啊，这是选妃呢，是选国士呢，当年武丁访傅说，也没这么难啊。”

李书办在对面接话：“哎，你提醒我了，你说殿下能不能是效法武丁，借选妃，引出他的傅说啊。

你看啊，若是此人出身卑贱，必然不能封高官。

但是殿下这么一闹，这不就成了一桩美谈了，有这个名声在，想封什么官不行。”

他对面的人，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得，又疯一个，来人给李大人脸上泼点水，清醒清醒。”

不等李书办争辩，突然，角落里一个声音炸开来。

“找到了！”

所有人瞪圆了眼睛，抬头看过去，喊话的，还是祠祭司借调来的赵书办。

此刻他站在案后，手里高举着一本书，满脸通红，众人先是呆愣，然后哗啦一声全围了过去。

椅子被撞翻了，名册被踢飞了，有人踩着别人的脚，有人撞翻了案上的茶盏，没人顾得上。

二十个人挤成一团，把赵书办围在中间。

刘书办挤到最前面，嘴里还含着姜片，含含糊糊：“你找到谁了？哪家的？”

李书办在后面跳着脚喊：“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赵书办郑重其事得，把那本书，展示给众人，封皮上写着：《穆桂英挂帅》

满屋沉默了半晌，随后骂声一片。

赵书办被推搡的东倒西歪：“干什么，干什么，不对吗？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一个字都不差。”

刘书办仗着个子高，把那本话本抢过去：“你丫看话本看疯了吧？殿下要的是活人，活人懂吗？”

赵书办推搡了他一把：“那你说，活人里有谁？”

没人接话。

李书办把话本拿过来，翻了翻：“要不……咱们研究研究，怎么把穆桂英从书里挖出来吧？比找人靠谱。”

哄堂大笑，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笑得把茶盏碰翻了，茶水洒了赵书办一袖子。

赵书办也不恼，把袖子一甩，说道：“你们笑什么，我说的是正经的。”

第九日，周毓文把汇总的册子，呈了上去，六本册子，外加一张总表。

总表上只列了六个名字，周毓文在呈文末尾写了一句：“臣等遍访京中，及在京官员勋贵之家，得堪备采择者六人。

然太子殿下所示之目，实非寻常闺秀可及。”

皇帝看完呈文，只批了四个字：

“再行访选。”

呈文发回礼部，周毓文接了，没说话，他把呈文递给刘郎中。

刘郎中看了，传给旁边的人，六个人站在正堂里，谁也没开口。

消息传到东厢房的时候，二十个人正挤在屋里对最后一批画像，刘书办把呈文上的朱批念了一遍：“再行访选。”

赵书办把手里那本名册，往案上一拍，仰天叹了口气：“我的娘哎，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书办把手中的东西，往案上一摔“老赵，话本拿来，我认识个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