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早年他同宁国公，也算有几分交情在的，虽然这些年淡了，可上门是客，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整了整衣冠，出来相见。

沈煊坐进正堂里，手心里全是汗，他端起茶盏，想饮一口压压惊，可手抖得厉害，茶水在盏里，晃出细细的圈儿。

他赶紧把茶盏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蹭了蹭，蹭了一手的湿。

沈煊张了张嘴，又合上，方才骑马走了一路，想的那些话，此刻全忘得干干净净。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爹在看他，岳丈在看他呢，额，是叫岳丈吧，君舅也行!

林知远饮了口茶，见他不说话，索幸自己开口，左右能劳动沈公子，到他这寒舍的事，也就一个事了

“不知，沈公子，是想为哪家小姐做媒啊？”

沈煊磕磕巴巴的开口“不……不是做媒，是求……求娶。”

林知远意外的看着他，不应该啊，林家虽然，确有几位才名远播的小姐，但远在江南，是如何与沈煊扯上关系的?

思忖片刻，他还是打好了拒绝的腹稿，谁不知道，沈家的这位公子，是个什么德行——那是风月场上的冠军，酒肆里的霸王，就是京城纨绔里，那也是拔尖的一个。

嫁给他，和进了火坑有什么区别，他林家纵然不是什么高门显宦，可也断没有那女儿换富贵的规矩。

“那不知，沈公子，想求娶我家，哪位小姐啊？”

沈煊的喉结动了动，磕磕巴巴的开口：“晚辈……求娶贵府贵府公子。”

林知远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晚辈求娶贵府公子!”

林知远放下茶盏，站起来，他盯着沈煊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铁青。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沈煊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林知远一把抓住沈煊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一路拽出正堂。

沈煊踉跄着往外退，嘴里还想说什么，林知远根本不给他机会。

拽到石阶下，沈煊站定了，还想开口，林知远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给我滚！”

随后转身朝门里喊道：“来人！拿棍子来！”门房里立刻冲出四五个家丁，手里都抄着门闩和扁担。

林知远指着沈煊，手直哆嗦：“打！给我打出去！”

家丁们一拥而上，门闩扁担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沈煊抱头往后退，肩上挨了一记，背上又挨了一记。

他一边退一边喊：“林大人，晚辈是真心——”话没说完，一根扁担扫过来，他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沈煊带来的四个家丁，见势不妙，冲了上来。

他们原本在门外候着，听见动静不对，急忙赶过来。

为首的那个叫赵虎，是宁国公府的家生子，情分非比寻常。

一看自家世子被人围在中间打，当下眼就红了，大吼一声“住手”，带着另外三个人冲进战团。

林府的家丁，见来了帮手，也不示弱，分出一半人来拦他们。

两边家丁扭打在一处，门闩对扁担，拳脚对拳脚，打得尘土飞扬。

巷子里那些媒婆们早散开了，躲在墙根底下、轿子后头，探头探脑地看热闹。有个胆大的，还摸出一把瓜子来接着嗑。

沈煊趁乱从地上爬起来，衣裳也破了，发冠也歪了，额角蹭破了一块皮，血珠子渗出来，顺着眉毛往下淌。

他抹了一把脸，满手的红，站在巷口，喘着粗气，看着林府大门。

大门敞着，林知远站在门槛里，一只手扶着门框，脸色铁青，嘴唇哆嗦。

两个人隔着那道门槛对视。

沈煊往前走了一步。

林知远指着他，声音都变了调：“往后，你再往踏进我家一步，我打折你的腿!”

还不等沈煊再说些什么，大门已经轰然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