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半，一辆黑色的加长版迈巴赫s680驶上了魔都戏剧学院老校区外的梧桐大道。

车内暖气开得足，苏牧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端起保温杯灌了两口温水。

昨晚白楚楚后半夜便没让他消停过。

硬生生折腾到凌晨四点，差点让苏牧给她叫救护车。

顾星月天还没亮透就发来语音催人，最后硬是把他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苏牧偏过头，顾星月正坐在左边，一遍遍整理怀里的《青春自传》分镜画稿。

米白色学院风针织开衫搭着浅灰百褶短裙，高马尾扎得利落。

看着就是刚进校门的大一新生小学妹来报道。

右边的柳如烟则是另一种画风。

黑色深v西装套裙，巴黎世家黑丝，再加上鼻梁上的金丝边平光眼镜。

活脱脱一个准备把剧组连导演一起收购的资本女总裁。

左边像来试镜青春片，右边像来收购青春片，偏偏全挤在他这排座位上。

苏牧把保温杯往扶手里一塞。

“咱们今天谈电影立项，你们左右这么一夹，别人多半以为我被两位富婆押去领证。”

顾星月正压着卷起的纸角，手上用了劲，纸页顿时多出一道折痕。

“谁要跟你领证了，你少给自己加戏！”

她嘴上冲得厉害，耳根却红了，赶紧把那页画稿藏进下面。

距离寒假回去的时间不多了，叶知秋和韩舒窈已经打得热火朝天。

今天拿不下林晚照，她的电影企划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柳如烟探过身，替她把翻折的衬衫衣领理好，又将那叠快被捏坏的画稿往外抽了抽。

“先松手吧，再捏下去，林导见到的第一件作品就是一团废纸。”

顾星月低头一看，赶紧松开手。

柳如烟趁她检查画稿，红底高跟鞋已经从桌下探到中间。

鞋尖隔着西装裤蹭过苏牧的小腿。

苏牧侧目瞥她。

柳如烟扶了扶眼镜，神情正经得挑不出毛病，鞋尖却又往上挪了一小截。

行。

这位军师安抚主公是假，趁机收点军费才是真。

十点整，迈巴赫驶进戏剧学院老校区，停在一栋红砖老楼前。

三号实验排练厅到了。

斑驳的木门外聚着几名中年男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台阶下扔着不少烟头，最短的那根还冒着烟。

这几位都是圈内小有名气的制片人和投资商，冲着林晚照刚拿到手的欧洲新锐导演奖而来。

今天一早，他们挨个进去，又挨个被骂了出来。

迈巴赫的车门刚打开，几个人的视线在顾星月和柳如烟身上绕了一圈。

最后落到了苏牧脸上，有人嗓门故意放得很开。

“鼎盛的王总刚带着五千万进去，合同都让人摔回来了。”

旁边几个人没有接话，却也没有走，全等着看热闹。

苏牧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从那群人中间穿了过去。

刚走到门前，里面便传来纸张拍在桌上的动静。

“王制片，把你这份五千万的垃圾合同拿走！”

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听得门外几个人同时掐了烟。

“你塞进来的那个顶流，哭戏靠眼药水，连镜头走位都找不准。'

“我就算改行拍婚礼纪录片，也不会拿自己的名字给他垫脚！”

木门从里面拉开。

脸色铁青的王制片夹着合同冲出来，身后那个年轻男艺人眼眶还红着。

看着他那柔柔弱弱的可怜样，吓得苏牧差点使出闪身步。

顾星月跟着让开半步，手里的画稿却被攥得更紧了。

苏牧看见纸边渗出一点汗印，正要拿过来，掌心先被柳如烟的手指挠了一下。

几张折好的画纸顺着大衣口袋滑了进去。

不用看也知道，是前天晚上被柳如烟顺走的器材室私享版原画。

这个女人。

苏牧推开木门，带着两人走进排练厅。

中央摆着专业导演监视器，旁边只有一张折叠桌和几把椅子。

林晚照背对门口站着，宽松的卡其色风衣垂到膝侧。

脚下是一双沾了灰的马丁靴，手里还捏着半瓶冰美式。

看样子也是昨晚没有睡好的那种，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苏牧一样的原因。

听见脚步，她转过身。

长发用木簪随便挽着，脸上没化妆，眼下还留着熬夜后的浅青色。

那双丹凤眼先扫过顾星月，随后停在苏牧身上。

她脸上的不耐烦没有遮掩，眉心也收紧了。

苏牧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身材和脸确实挑不出毛病，尤其那股看谁都不服的傲气，真撕开一道口子，反差不会小。

林晚照认出了自己的学生，却没有半点叙旧的打算。

“顾星月，我昨天在电话里说过，我只看剧本。”

她把冰美式放回桌边，瞥了一眼苏牧。

“这位少爷要是想砸钱塞人，你现在就可以带他走。”

顾星月嘴唇动了动，准备好的介绍词忽然全乱了。

苏牧没等她重新组织语言，伸手抽走分镜画稿，朝折叠桌上一丢。

啪嗒。

厚厚一叠画稿落在导演监视器旁边。

“钱没有上限，选谁、怎么拍，都归你，片子赔了也算我的。”

苏牧拉开折叠椅坐下，顺手拍掉裤腿上沾着的一根发丝。

“不过同样的，你这股清高劲留给门外那帮人，别冲我来。”

苏牧抬了抬下巴，一点不带惯着的。

“能拍就签合同，不能拍我去隔壁，不耽误你喝咖啡。”

排练厅里空了片刻。

林晚照见过捧着名片求她的文青，也见过拿投资额压人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