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王磊压低嗓子,身子往前一探,下巴都快杵到朱涛脸上,“一百二十号人出去买油?买物资?买什么物资能买得一个个眼珠子发亮,回来跟打了鸡血似的,走路都带风?”
朱涛没接话。
王磊又把酒满上:“我王磊在船上待了这么久,这些人什么德性我清楚。以前一个个都是苦大仇深,可回来后,一个个的,跟获得了新生一样,你们肯定干什么事情了...”
朱涛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说啊。”王磊盯着他,“咱俩是革命同志,一条船上吃饭,一个锅里舀汤。只要不是原则上的事,你该让我知道。”
朱涛放下杯子,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摩挲。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船底海浪拍打船板的闷响,一下一下,像谁在敲鼓。
“陈老板不让说。”朱涛终于开口。
“陈老板不让说?”王磊眼睛一瞪,“我王磊是外人?我他娘的连福运号都替他管着,他拿我当外人?”
“不是拿你当外人。”朱涛摇头,“他是怕你跟其他兄弟心里不痛快。”
“不痛快?”王磊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拿鞋底碾灭,“你们越瞒着我,我越不痛快。”
朱涛沉默了一阵,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在油灯下散开,模糊了他半张脸。
“我们去了苍井岛。”
王磊正往嘴里送花生米,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去了苍井岛。”朱涛把烟灰往桌角磕了磕,“陈老板带着一百二十号人,坐渔船摸上鬼子本土,屠了四个渔村,他自己又单枪匹马干了一个镇子里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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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一遍?”
“苍井岛。”朱涛看着他,“鬼子本土。杀了五六百头鬼子,还宰了四个洋人,留了尸体,把屎盆子扣在西洋人头上。”
王磊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舱壁上,咚一声。
“你们他妈疯了!”
“小点声。”朱涛皱眉,“这船上现在一千多号人,隔墙有耳。”
王磊压着嗓子,可声音还是从牙缝里往外挤:“陈天佑疯了,你也跟着疯?你们一百多号人跑到鬼子本土杀人,还能活着回来?”
“这不是回来了。”朱涛把烟头摁灭,“一个没少。”
王磊端起酒杯,手抖得厉害,酒水洒了一桌。
“你们怎么去的?怎么回来的?路上没碰到巡逻艇?没碰到军舰?”
“陈老板先抢了艘渔船,冒充渔民靠岸。回来的时候,鬼子以为是西洋人敢的,全在朝西洋人方向搜,压根没往中国人身上想。”朱涛顿了顿,“陈老板一个人去了镇子,炸了学校,杀了几个护卫,把一个洋人尸体留在现场,做成洋人袭击的假象。”
王磊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拿起酒瓶,直接对着瓶嘴灌了一大口。
“老朱,你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吗?”
“知道。”朱涛点头,“牵制。鬼子本土被袭,至少得抽三五千兵力回去布防。前线就少三五千鬼子。”
“我是说,你们知道这事有多大吗?”王磊把酒瓶往桌上一顿,“鬼子本土挨了打,他们能咽下这口气?他们查不到西洋人头上,早晚会回过味来,到时候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