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佑站在原地,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眨巴了下那双充满智慧又略显愚蠢的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什么情况?”陈天佑摸了摸下巴。
故人相见,不是应该激动地握手,含蓄地寒暄一番吗?
然后热情地邀请他上车,带他去八路在上海的秘密驻地,大家坐下来喝杯茶,叙叙旧?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见鬼了跑得这么快?
陈天佑脸上的疑惑很快消失,他的脑补能力开始疯狂运转。
“我懂了。”陈天佑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小子以前肯定暗恋巧巧!现在巧巧成了我媳妇,他心里难受,因爱生恨,所以才不想搭理我。嗯,肯定是这样!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巧巧可是倒贴着追我的...啧啧啧...”
陈天佑得意地笑了笑,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多了。
朱亮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张巧巧,他纯粹就是觉得陈天佑是个扫把星,不想沾惹半点霉气。
“算了,不管他了。”陈天佑把假胡子重新贴好,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往码头方向走去。
上海滩的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也更有意思了。
黑色轿车在夜色中狂飙,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一滩积水。
车厢里,朱亮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
后视镜里,百乐门闪烁的霓虹灯越来越远,他那颗狂跳的心才稍微安稳了些。
“朱亮,你发什么神经?”坐在后排的金慧被刚才那个急转弯晃得差点撞上车窗,她扶着车门把手,眉头紧锁,“刚才那个人是谁?你干嘛像见了鬼一样跑那么快?”
其实金慧是想说,那人看见了我们干的事情,你就这么放人走,会出事情的。
朱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还昏迷着的公子哥,还有副驾驶上被打晕的司机,又看了看金慧,咽了口唾沫:“能不跑吗?那是个活阎王!”
“活阎王?”金慧愣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路灯下那张贴着假胡子、带着几分痞气的脸。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但那双眼睛,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态,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叫陈天佑。”朱亮咬了咬牙,吐出这个让他牙根痒痒的名字,“张巧巧的丈夫。”
“嗡”的一声,金慧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陈...天佑?”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原本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颊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
难怪觉得眼熟,难怪那双眼睛里透着那股子熟悉的坏劲儿。
“居然是他...”金慧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死死绞着旗袍的下摆。
原本以为已经放下,可听到这男人的名字,金慧心里还是很触动。
“你认识他?”朱亮没注意到金慧的异样,只顾着发泄心里的憋屈,“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扫把星,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他。要不是因为巧巧,我早晚...”
后面的话朱亮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陈天佑,这话说出来也是自己打脸。
金慧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路灯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失落和刺痛。
她喜欢那个男人。
从被陈天佑救下开始就深深扎进了她心里。
她原本以为,等将来抗战胜利了,还能有机会再去找他。
她甚至幻想过,等自己历练得足够成熟,能配得上他的时候,就去向他表明心意。
结果,在后方听说他结婚了。
原本以为时间会磨皮一切,可现在又见到这个人,金慧承认自己心乱了。
金慧闭上眼睛,心里无比难受。
可越是闭上眼睛不去想,心里越是难受,两人相过亲,是有机会在一起的。
这该死的世道,这该死的造化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