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等到了。”李安望着槽底那一点光,轻声说。
“等到了。”少女点头,笑意这一回有了点真,“虽说是群看着不怎么靠谱的。”
“看着不靠谱,办事一般都靠谱。”陈天骄拍胸脯,拍完才想起自己腿还有点软。
归宁已红了眼眶,他是废料堆里少数有名字的,深知无名二字有多重。
“我原来也没有名字。”归宁忽然开口,“我是苦海里一捧废料,是我师兄把我捞起来,给我起的名。”
“他叫我归宁。”归宁看着少女,一字一字道,“归宁,就是回家了。”
少女怔住,半透明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李安沉默片刻,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怔了怔,低头笑了,透明的手指摩挲着碗沿。
“编号早被磨没了。”她说,“名字,是活着的人才用得起的东西。”
“编号是给料件用的,叫一声,应一声,应完就排队进炉。”她望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名字不一样,名字是有人舍不得你没了,才肯花心思取的,我们这里,早就没人舍不得了。”
“你若真能走出去,就当九号场下过一场雨,雨停了,不用记得。”
“那不行。”李安摇头,“我这人懒,道号都懒得取,可答应记的事,从不赖账。”
归宁眼泪终于没忍住,肥鹅也不叫了,从苏婉清怀里挣出来,一扭一扭走到少女面前。
它啄下自己胸口最软的一根绒,小心翼翼搁在少女掌心,绒毛穿过那只半透明的手,轻飘飘落在地上。
肥鹅愣住,少女却笑了,蹲下身,虚虚摸了摸它的脑袋:“多谢,我收下了,在心里收着。”
陈天骄抹了把脸,骂骂咧咧:“蚌埠住了,匠造司这笋,都被他们夺完了。”
少女自嘲地弯了弯眼:“当年我们还以为,好好干活就能被留下,临了才知道,小丑竟是自己。”
“不是你们可笑。”李安郑重起身,向少女,向满场空壳,深深一揖到地,“是拿你们当货的人,不配称匠。”
“这个名字,我替你们记着。”他直起身,“雨落过,便不是没下过。”
话音未落,首检“借”来的那盏小灯忽然剧烈闪烁,灯影一阵明灭。
封条方向传来朱砂纸被一寸寸撕裂的声响,刺啦,刺啦,在死寂废场里格外清晰。
少女残识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他们不守约,”她声音发颤,“提前进场了。”
“约是给活人立的。”铁匠空壳举起没有铁的锤子,挡到槽前,“在他们眼里,我们连守约的资格都无。”
“护住心样。”少女残识第一次露出慌色,却还是把李安往槽边推,“别管我们,我们早就是该散的灰。”
“我这人有个毛病。”李安没动,反手把她护在身后,“别人越说别管,我偏要管。”
门外,黑朱砂封条层层燃起,倒挂河水被一股力量生生劈开,三道巡检身影逆着水流,缓步走入场中。
李安、归宁、陈天骄、白恪、苏婉清齐齐起身,立在废料槽边,槽底那粒光仍在一下一下跳动。
满场空壳没有退,教书先生、挑水人、铁匠、新娘,一个个挪到众人身前,用磨薄了的残识挡在最前头。
为首巡检手持玉尺,尺面工尺纹路亮成一片冷光,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槽底,又缓缓抬起。
“变数,”他平静开口,“不能聚在一起。”<divid="center_tip">最新网址:www.mayiwsk.info</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