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磊把杯子放下来,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特有的郑重:“定了,分到二机部第九研究所,做技术工作。下个月去报到。”
刘禹衡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抬起头来看了姚磊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第九研究所,就是原子弹研究所,是整个二机部最核心的单位之一。姚磊分到那里,不是普通的技术岗位,是真正扎进596工程里头去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端着杯子沉吟了两秒,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第九研究所,那地方不简单。你去了之后,多看多学,少说话。那边的工作性质你心里应该有数,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传的不传。”
姚磊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郑重:“姐夫,我明白。该守的规矩我守,该学的东西我学。不给您丢人。”
刘禹衡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脸色松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姚父在旁边听着,脸上带着一种欣慰的笑意,没有说话。
刘禹衡放下茶杯,像是想起了什么,把话头转了个弯,语气随意了几分:“对了小磊,个人问题呢?上次我在部里看见你跟一个女同学一块儿走,聊得挺热乎的那个,后来怎么样了?”
姚磊正端着杯子喝水,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了一瞬,随即耳朵尖开始泛红,把杯子放下来,低着头搓了搓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禹衡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打趣:“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姚磊抬起头来,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嘴角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挠了挠后脑勺,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还好……处得还行。她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的是同一个方向,毕业之后分到了科学院那边的一个研究所。我们俩这段时间一直有来往,平时下了班一块儿吃个饭,周末有时候去公园走走。”
他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个决心,才把后面那半句说了出来:“等过段时间,那边工作安顿下来了,我带她回来见见您和我姐,还有我爸妈。”
刘禹衡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当兄长的满意:“行,那就定个时间带回来。到时候让你姐给把把关。”
姚磊嘿嘿笑了两声,应了下来。姚父在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嘴里说着“好好好”,脸上的表情透着高兴。
随后刘禹衡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把那个帆布行李包拎了进来,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长条卷轴。那卷轴包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缠了两道细绳,看着就是个郑重的东西。
几个人看到他把这个东西拿出来,都凑了过来。刘逸轩最先伸着脖子问了一句“大伯,这是什么”。
刘禹衡没有急着回答,把卷轴上的细绳解了,外面的牛皮纸拆开,里面是一个卷起来的宣纸轴,轴杆是深色的木头,两头镶着素净的轴头。
他把卷轴搁在桌面上,缓缓展开。
宣纸铺开来,上面是一首用毛笔写的词。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气韵,墨色浓淡相宜,在灯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姚父第一个凑上去,目光在字迹上慢慢移动,一边看一边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透出几分欣赏来。姚母站在他旁边,也跟着看了一遍,看完之后轻轻“嗯”了一声,朝姚父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意思都很明白,这词写得好,字也好。
刘栓柱和王秀禾也挤上来看。王秀禾凑近了,眯着眼看了半天,那些毛笔字她认得几个,“儿”“喜”“风”“树”倒还眼熟,可连在一起就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了。刘栓柱站在她旁边,端着茶杯,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动了两下,也没吭声。
刘二和跟梁芳芳也凑上来看热闹。刘二和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低声跟梁芳芳嘀咕了一句:“这写的什么呀?我就认出个‘天’字和‘树’字。”
梁芳芳摇了摇头,小声回了一句:“我也看不全,毛笔字弯弯绕绕的,认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