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收网(2 / 2)

出险180秒 咕伴 17174 字 1个月前

这家店,开了八年。

八年,排了多少出戏。

今晚,戏台,拆了。

他走进顺发的车间。

警察,正在清点物证。

纸箱,摊在地上。

车牌,一块一块,摆开。

账本,翻开着。

车间角落,还停着一辆车。

捷达。

就是望江路口那辆。

陆鸣,认出它。

那辆在望江路上,追着白色suv,顶撞的车。

捷达车,前杠,换过。

新漆,跟旧漆,颜色不一样。

他蹲下来。

他看了一眼车底。

底盘,很干净。

连泥,都没有。

一辆天天上路的车,底盘,不会有这么干净。

除非——它不常上路。

它只上路,演戏的时候。

陆鸣,站起来。

他记下了。

沈棠,站在账本边上。

"你来看。"她说。

陆鸣,走过去。

账本上,记着一笔一笔。

"6月3日,点炮。回款,八百。"

"6月9日,点炮。回款,一千二。"

"6月11日,开门,三百。"

字,是曹彪的。

一笔一画。

陆鸣,看完了。

他转身,看见曹彪的办公桌上,还放着半杯茶。

他伸出手,端起来。

凉水,顺着指尖。

——回放,来了。

白光,从指尖,涌上来。

他看见,茶杯,看见的东西。

昨天下午。

车间里。

曹彪,坐在桌前,打电话。

"陈总。"

"嗯,钱,明天到账。"

"他?"曹彪说,"一个小查案子的。明天,我来会他。"

"您放心。"

"他爸的号,"曹彪说,"我都记着呢。"

"他跟他爸,一个模子刻的。"

"好,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

他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

"陆长河。"

"死了二十年。"

"儿子,又来。"

"这戏台,"他说,"怕是拆不完了。"

回放,断了。

陆鸣,端着那半杯茶。

他的手,没有动。

沈棠,走过来。

"怎么了?"

"没事。"陆鸣说。

他放下茶杯。

他的指尖,留着杯壁的凉。

"他爸的号。"

这四个字,从曹彪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像说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他爸,跟曹彪,是什么关系?

他爸的号,是谁编的?

编号的规矩,是谁定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起,他要找的,不止是白事会。

还有那个,给他爸编过号的人。

"沈警官。"

"嗯?"

"查他昨天下午的通话记录。"陆鸣说,"下午三点到四点。"

"他给一个备注'陈总'的人,打过电话。"

沈棠,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鸣说。

沈棠,没有追问。

她掏出手机。

"我让人调。"

"你刚才说,'他爸的号'。"她说,"是什么意思?"

陆鸣,没有回答。

他走出车间。

他站在门口。

他抬头,看天。

天,阴着。

傍晚,七点。

审讯室里,曹彪,坐在椅子上。

对面,是沈棠,和另一个警察。

"曹彪。"沈棠说,"账本上的'点炮',什么意思?"

"我儿子,打游戏。"曹彪说,"点炮,是游戏里的词。"

"我记着玩儿的。"

"十四块车牌呢?"

"收的报废件。"

"报废件,不打孔?"

"打孔的钱,"曹彪说,"没人给我报销。"

沈棠,看着他。

"曹彪。"她说,"你一个人,扛不了。"

"你说什么,"她说,"我听不懂。"

"我开出租那年,"曹彪说,"就有人,找我干这个。"

"干哪个?"

"撞车。"

"谁找的你?"

"人,我忘了。"

"钱,你没忘吧。"沈棠说。

曹彪,没有说话。

"华信商贸。"沈棠说。

曹彪,脸上的笑,收了一下。

"什么华信?"

"陈总。"沈棠说,"是哪位陈总?"

"我不知道。"曹彪说,"我打电话,认识的陈总,多了。"

"你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沈棠说,"给一个备注'陈总'的号码,打了电话。"

"那是……"

曹彪,顿住了。

"那是,我表哥。"他说,"卖二手车的。"

"你表哥,姓什么?"

"陈。"

"华信商贸的法人,"沈棠说,"白世辉。"

"你表哥,是白世辉吗?"

曹彪,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

他说:"我要见律师。"

沈棠,合上本子。

她站起身。

"你慢慢想。"她说,"账本,车牌,够你喝一壶。"

"至于陈总,"她说,"我们会找到的。"

她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陆鸣,靠着墙,等她。

"怎么样?"

"硬。"沈棠说,"老油条。"

"不过,"她说,"'陈总'那两个字,他听见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人在说真话的时候,手,不会抖。"

陆鸣,点了点头。

"搜人的时候,"他说,"那个哑巴,抓到了吗?"

沈棠,停了一下。

"没有。"

"他不在店里。"

"车间后门,开着。"

"他跑了。"

"跑不远。"沈棠说,"他的照片,全城都在撒。"

"车站,码头,高速口。"

"一个哑巴,一个会修车的哑巴。"

"他跑不了一辈子。"

陆鸣,没有接话。

他想起凌晨四点四十,那个哑巴男人,推着纸箱的样子。

他想起他看他的手,看了两秒。

他想起他说过的,那个"雨"字。

他忽然,明白了一点什么。

哑巴要跑,昨晚,就能跑。

他不跑。

他搬完纸箱,又回来了。

他是在等什么。

雨,下来了。

他,就走了。

陆鸣,站在原地。

他想起他在门后,等他回来。

"他会回来的。"陆鸣说。

"你怎么知道?"

"他有一张照片,"陆鸣说,"没带走。"

"照片?"

"车间墙上,"陆鸣说,"一张大货车的照片。"

"他摸了那张照片,"陆鸣说,"像摸一个人的脸。"

沈棠,看着他。

"陆鸣。"

"嗯?"

"你进车间,"她说,"就待了十分钟。"

"你怎么知道他摸了照片?"

陆鸣,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看见了。"他说。

"看见了?"

"嗯。"他说,"看见了。"

沈棠,没有追问。

她看了他一会儿。

"陆鸣。"她说。

"嗯?"

"你这个人,"她说,"眼太尖。"

"迟早,"她说,"出事。"

陆鸣,笑了一下。

"出事之前,"他说,"够用。"

---

深夜,十一点。

陆鸣,开着车,回出租屋。

天,越来越阴。

雨,没有下。

他开着车,过了两个路口。

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他靠边,停下车。

他点开。

"你爸的号,是最后一个号。"

"下一个,是你。"

他握着手机,坐在车里。

他抬头,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车后,空荡荡的。

他放下手机。

他发动车,继续开。

又过了一个路口。

一滴水,落在挡风玻璃上。

又一滴。

下雨了。

他打开雨刷。

雨刷,刷了一下。

又一下。

雨,大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也是这么大的雨。

那晚,他爸,没回来。

第二天,他爸的同事,来家里。

告诉他妈,他爸,出事了。

他记得,那天,他妈没哭。

他妈把窗台上的水,擦干了。

一句话,没说。

他记得,那天晚上,雨停了。

他站在窗台前,看见楼下,一辆车,开着灯,停着。

停了很久。

车走了,他也没看见车里的人。

二十年,他再没想起这件事。

今晚,他想起来了。

他把车,停在出租屋楼下。

他没有下车。

他坐在车里,听着雨,敲在车顶上的声音。

咚。咚。咚。

像敲门。

他忽然想起,那晚,他敲卷帘门。

门里,一张脸,贴在门缝上。

他熄了火。

他下车。

他走进楼道。

楼道里,很黑。

他走到家门口。

他掏出钥匙。

他忽然,停住了。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出门的时候,灯,是关着的。

现在,亮着。

他站在门口。

他没有动。

他听见,屋里,有声音。

水声。

哗啦,哗啦。

像有人在屋里,开着水龙头。

他握紧钥匙。

他没有马上推门。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沈棠的电话。

"沈警官。"

"嗯?"

"我家,进过人了。"

"什么?"

"屋里,灯亮着。"陆鸣说,"窗子,开着。"

"笔记本,摊在桌上。"

"还有一杯水。"

"水,还是热的。"

沈棠,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人没事吧?"

"没事。"

"他还在吗?"

"不在。"陆鸣说,"他放了杯水,走了。"

"他给你,倒水?"

"嗯。"

"他倒水干什么?"沈棠说。

"我不知道。"陆鸣说。

"陆鸣。"

"嗯?"

"你说过,他摸过一张照片。"沈棠说,"像摸一个人的脸。"

"嗯。"

"你回去,看看你家窗台。"沈棠说,"看看,有没有泥。"

陆鸣,蹲下身。

他看了一眼窗台。

窗台上,有一道水印。

不是雨。

是一道,手掌印。

手掌印,按在窗台上。

像一个人,从窗子里,爬进来的时候,撑了一下。

他站起来。

他推开门。

屋里,灯,亮着。

他爸的笔记本,摊在桌上。

翻到第47页。

那个"排"字,那个圈。

上面,放着一杯水。

水,还是热的。

窗子,开着。

雨,从窗子里,飘进来。

把窗台,打湿了一片。

屋里,没有人。

只有水声。

和雨声。

他走到桌前。

他伸出手,端起那杯水。

他摸到了杯壁。

——回放,来了。

白光,从指尖,涌上来。

他看见,水杯,看见的东西。

窗子,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伸进来。

撑住窗台。

一个男人,从窗子里,翻进来。

动作,很轻。

落地,没有声音。

他穿着雨衣。

雨衣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

他走到桌前。

他放下一杯水。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他翻开。

翻到第47页。

他看了一会儿。

他把笔记本,放回桌上。

摊开。

他转过身。

他走到门口。

他停住。

他回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压在杯底。

他推开门。

他出去了。

门,轻轻带上。

回放,断了。

陆鸣,站在桌前。

他放下水杯。

水杯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他拿起来。

照片上,一辆大货车。

驾驶室,敞着门。

一个年轻人,蹲在车轮边上,在换轮胎。

照片,旧了。

边角,发黄。

跟车间墙上那张,一模一样。

他翻过照片。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字,一笔一画。

像刻的。

"雨夜。桥头。等你。"

陆鸣,握着照片。

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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