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有人信了(2 / 2)

后退的人里有一个先说话。

他说,按了就有代价。

他说,我先按。

他没有等沈夜答话。

他冲到墙前,把手掌按下去。

他按的位置比年轻人高出半寸。

他按的时候很用力。

他按完往后退。

墙上没有多印。

那个人先看墙。

墙上那一排还是那些。

他再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没有变。

他松了一口气。

松气的时候,他身边的人往旁边躲了一下。

躲开的人让出了一个空。

空的地方露出他脚下的影子。

他的影子边上少了一片。

少的是手掌大的一片。

那个人看见自己的影子,站着不动。

他张了张嘴。

他没有喊出来。

他把两只手举到眼前看。

看完了,他把手放下去。

他往凳子那边走。

他走到凳子前面坐下来。

坐下以后,他的肩膀一直塌着。

没有人问他疼不疼。

过了几息,他自己开口。

他说,我心里刚才是抢的。

他说,我按的时候想的是我比你们先。

沈夜说,那就是你被记的地方。

这个人说,记在哪一格。

沈夜说,记在影子那一格。

他说,墙上要的是给墙留的。

他说,心里抢的人留的是自己的。

那个人没有再说话。

那个年轻人站在墙前没有走。

他把自己的袖子卷到肘上。

他的袖子上多了一道白。

白线很细。

细得像一道铅印。

他说,我认了。

他说,按了就是按了。

沈夜说,你把这道白记住。

年轻人说,记住以后做什么。

沈夜说,记住以后别让它变成第二道。

年轻人说,第二道会怎么样。

沈夜说,第二道不是白。

他说,第二道是黑。

年轻人把袖子放下来。

他放下袖子的时候,先看了看墙。

他说,我能不能把那个印按回去。

沈夜说,按不回去。

他说,手印是给墙留的,不是给你留的。

年轻人说,那我留下的是什么。

沈夜说,留下的是你按下去的时候心里想的那一句。

年轻人想一想。

他说,我心里想的是,我要是不按,我就永远不知道。

沈夜说,这一句值一道白。

年轻人说,我不悔。

他说完,退回人群里。

他退回去以后,身后有两个人跟着他往前站了一步。

那两个人也站到墙前面。

他们没有按。

他们只是站着看那一个湿印。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退回去了。

沈夜看着这两个人退回去。

他知道,这两个人信了。

他说,信了的人今晚不会说。

他说,明天他们才会说。

记录者把这一笔也写上了。

他写的时候笔尖压得很重。

沈夜说,把这一笔写清楚。

他说,这是今晚的第二个真数。

记录者说,第一个是什么。

沈夜说,第一个是多出来的两个手印。

他说,第二个是少掉的一片影子。

他说完,往墙那边看了一眼。

墙上的手印他没有再数。

他数的是墙前站着的人。

站着的人分成两拨。

一拨站得离墙近。

另一拨站得离墙远。

近的那一拨里,有人开始小声说话。

他们说的是同一句。

他们说,原来墙上真的会多。

沈夜说,都退到凳子外面。

他说,今晚不再试。

有人问,为什么。

沈夜说,试多了也是改。

他说,改多了墙就更白。

他说,墙更白,手印就更淡。

林小雪说,手印淡了会怎么样。

沈夜说,淡到看不见的时候,墙就空了。

他说,墙一空,里面的人就没人看着。

他说,没人看着,那个人就真的出不来。

他说完,营里安静下来。

安静的时候,土路那头有人过来。

来的人是上首那家留下的。

他手里拿着一页纸。

他把纸放在桌子上,用一只碗压住。

他说,我们家主留一页话。

他说完就走了。

记录者走过去。

他把纸拿起来看。

他看了两遍。

他把纸举起来念。

他念得很平。

纸上写的是三行。

第一行写的是,取用一次要留一格。

第二行写的是,留格的人不能自己擦。

第三行写的是,擦格的人担两个人的数。

念完,他把纸放回桌上。

沈夜把这页纸拿起来,折了两折,收进怀里。

他拿出自己的本子。

他翻到今天那一页。

他在页边上画了两个很短的横。

一个记手印,一个记影子。

守灯人不在。

灯圈还在。

沈夜说,我们走。

零号说,走哪儿。

沈夜说,走出营门,上土路。

他说,土路往低地深处。

他说,我要去看那一盏挪近的灯。

他说完,抬头往低地尽头看。

那一排灯还亮着。

近的三盏全黑了。

最外头原来黑的地方,有一盏灯的轮廓。

那盏灯比昨天又近了一截。

近到能看见灯杆了。

低地上有人开始传一句话。

他们传的是四个字。

传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四个字是,作者醒了。

沈夜听完这四个字,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说,这句不是我说的。

零号说,是墙说的。

沈夜说,墙不会说话。

他说,是墙里的那个说的。

零号说,他在替墙说话。

沈夜说,他是在替自己说话。

他说,他也在等人信。

他说完,往前迈了一步。

土路上的土很松。

他每走一步,脚边上都飘起一点白。

他说,白灰是给提灯的人留的。

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

那白落在他的鞋面上,落一层,又落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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