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是一封信。

他说，是写给我的信。

他说，他写了这么多年，写不出来的那封信。

他说，他把它拆下来，藏进书里。

他说，他怕被你看见，才把它藏进图书馆。

他说，他怕被你看见，才写了那么多道印子。

他说，他写我的名字，写了那么多年。

他说，他写的不是名字。

他说，他写的是，别忘了我。

沈夜把怀里的书，重新取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

空页上，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对着灯座的光，一字一字地看。

他看见一道极浅的印子。

比第一页那道印子，还要浅。

浅得像一道影子，落在另一道影子里。

沈夜说，这一页上，有一个字。

他说，被擦过。

他说，擦得很干净。

他说，可是印子，还在。

他侧着光，看了很久很久。

他说，这一页上，写着的是，走。

他说，我爸，让我走。

他说，他让我，带着这本书，走。

他说，他让我，离深渊游戏，远远的。

他合上书，把它重新放回怀里。

他转身，看向林小雪。

他说，走吧。

他说，我们离开这里。

林小雪说，那本书呢。

沈夜说，留着。

他说，这是我爸留给我的信。

他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把它拿走。

他说，也不会让任何人，读到它。

他说，包括深渊意志。

他抬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镜子里那双眼睛，在他身后，慢慢合上。

声音没有再响。

可是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像一本书，被合上了。

沈夜没有回头。

他走出走廊，走进一片光里。

光很亮。

亮得他眯起了眼。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的，是第七层的出口。

出口处，立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倒悬图书馆，已关闭。

牌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纸上，是一行字。

字迹，是他爸的。

纸上写着，欠条，我来还。

走廊尽头那扇门，在沈夜走近的时候，自己开了。

门后，是一条很短的过道。

过道的墙上，嵌着一面镜子。

沈夜走过镜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镜子里的他，也顿了一下。

可是，镜子里的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夜说，你，跟到这里了。

镜子里的他，说，我，一直，跟着你。

镜子里的他，说，从，你，进，倒，悬，图，书，馆，的，那，天，起。

镜子里的他，说，我，就，在，你，身，边。

沈夜说，你，是，深，渊，意，志。

镜子里的他，说，是。

镜子里的他，说，我，是，深，渊，游，戏。

镜子里的他，说，我，是，你，写，的，那，个，世，界。

镜子里的他，说，我，看，着，你，走，过，一，个，又，一，个，副，本。

镜子里的他，说，我，看，着，你，收，回，一，份，又，一，份，代，码，碎，片。

镜子里的他，说，我，看，着，你，走，到，这，里。

沈夜说，你，想，要，什，么。

镜子里的他，说，我，想，要，你，回，家。

沈夜说，回，家。

镜子里的他，说，回，你，写，的，那，个，家。

镜子里的他，说，你，写，的，那，个，未，来，里。

镜子里的他，说，有，一，扇，门。

镜子里的他，说，门，的，那，一，边。

镜子里的他，说，是，你，的，家。

镜子里的他，说，我，想，要，你，走，进，那，扇，门。

沈夜说，走，进，那，扇，门，之，后，呢。

镜子里的他，说，走，进，去，你，就，自，由，了。

沈夜说，我，自，由，了。

他，说，那，你，呢。

镜子里的他，说，我，留，在，这，里。

镜子里的他，说，我，留，在，你，写，的，世，界，里。

镜子里的他，说，我，替，你，守，着，它。

沈夜说，你，替，我，守，着，它。

他，说，你，想，要，的，是，我，走。

他，说，你，想，要，的，是，我，离，开，这，个，世，界。

他，说，你，想，要，的，是，我，回，家。

他，说，可，是，我，回，家，之，前。

他，说，我，还，有，一，笔，账，没，有，收，回，来。

他，说，深，渊，游，戏，欠，我，爸，一，本，书。

他，说，我，爸，欠，图，书，馆，一，本，书。

他，说，图，书，馆，欠，我，爸，一，本，书。

他，说，三，本，书，三，笔，账。

他，说，我，要，一，本，一，本，地，收。

他，说，收，完，之，后。

他，说，我，再，回，家。

镜，子，里，的，他，没，有，说，话。

镜，面，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波，纹，散，开。

镜，子，里，的，他，慢，慢，淡，去。

淡，到，最，后。

镜，子，里，只，剩，下，沈，夜，自，己。

沈，夜，站，在，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他，说，你，不，会，放，我，走，的。

他，说，你，等，的，就，是，我，走。

他，说，我，走，了。

他，说，你，就，可，以，用，我，的，名，字。

他，说，你，就，可，以，用，我，的，未，来。

他，说，你，就，可，以，走，出，深，渊，游，戏。

他，说，你，想，要，的，不，是，我，回，家。

他，说，你，想，要，的，是，替，我，回，家。

他，说，我，不，会，给，你，的。

他，转，身，走，出，过，道。

过，道，的，尽，头。

是，一，扇，门。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光，很，暗。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走出过道的时候，镜子在身后，缓缓暗了下去。

暗到最后，镜面上，只留下一行字。

那行字是，我在门的那一边，等你。

沈夜没有回头。

他说，我知道。

他说，门的那一边，是家。

他说，欠条，我来还。

他说，账，我来收。

他说，家，我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