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把纸条攥在手心。穿上外袍就往外走。
悬空山的北侧几乎没人来。
越往深处走,灵泉水汽越稀薄。石壁上的光石一盏盏暗下去。脚下的青石板碎了大半,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
走到尽头。一座废弃祭坛。
祭坛中央立着一面铜镜。一丈来高。镜面漆黑。边缘刻满银白符文。
范暄妍站在镜前。
她的背影很单薄。银白头发已经蔓延到肩头,在黑暗中格外扎眼。
镜面上浮着她的倒影。
但倒影不对。
倒影中的女人,满头银发。眼睛是纯银色的。周身月华流转。那不是范暄妍。是月神。
秦墨停在祭坛入口。没有进去。
他听到了声音。
“你来了。”镜中月神开口。
“你叫我来的。”范暄妍的声音。
“他不能进万弃之试。”镜中月神说。“第三重弃心,会逼他放弃对你的记忆。月神本源会因此消散。我会彻底没了。”
范暄妍没出声。
“只有一个法子。”镜中月神继续。“你代替他走前六重。你体内还有月神本源的残余。够你撑过去。第七重需要吞噬神体,只有他能走。你们在第七重入口碰头。”
“代价呢?”
“太阴圣体会彻底没了。修为归零。你会变成凡人。”
祭坛里安静了很久。
范暄妍盯着镜面。镜里镜外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一个是神。一个是人。
“你爱他吗?”范暄妍忽然问。
镜中月神的表情没变。
但她的银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就灭了。
她没回答。
范暄妍抬起手,按在镜面上。
镜中月神也抬手。两只手隔着镜面重合。
银光从镜中涌出来。灌进范暄妍的掌心。
她的身体在银光中颤了一下。衣袍被力量冲得紧贴在身上。腰线和肩颈的轮廓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银白头发全部飘起来,像水草一样在空中浮动。
银光停了。
范暄妍的头发从银白变回了黑色。
只有发尾三缕。永远留着银白。
她放下手。转身要走。
祭坛出口站着一个白衣老人。
守镜人。
老人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一个竹筐木雕。巴掌大小。刻得很精细。连筐底那个磨穿的破洞都一模一样。
“这是他前世刻的。”守镜人把木雕递过来。“他让我交给能走到铜镜前的人。”
范暄妍接过木雕。翻到底部。
刻着两个字。
“归处”。
守镜人说:“万弃之试的终点有一扇门。那扇门和垃圾海之门是同一扇。你们进去之后会看到门后的东西。到时候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让他知道。”
范暄妍握着木雕。没答话。
她走出祭坛。
天快亮了。灵泉水汽从裂缝里涌上来。空气冰冷潮湿。
她靠在祭坛外的石壁上。腿有点软。走不动了。
太阴圣体正在加速消散。手臂上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像老瓷器上的冰裂纹。
她把木雕收进怀里。闭上眼。
等。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快。越来越近。
秦墨出现在她面前。
他没问你怎么在这。也没问你干了什么。
他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比昨晚更冷了。
他掀开她的袖口。看到那些裂纹。
“你去了铜镜。”
“嗯。”
“月神和你说了什么?”
范暄妍看着他的眼睛。
“她让我代替你走前六重。第三重弃心,会夺走你对我的记忆。我不让它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