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伯府的马车驶出巷子,经过巷子口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
马蹄声渐远,一柄折扇掀起帘子,露出程宥的脸。
“王和,小月儿的夫婿当真病得快死了?”
王和坐在车沿上,肯定点头,昨儿个进京,他就开始打探云大小姐的消息。
“公子,千真万确,属下不仅问过相熟的人,也问过街头巷尾的百姓,他们的口径都是沈状元命不久矣。”
程宥脸上神色不变,但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
“我们后日搬家。”
程宥没头没尾说了一句,王和从小跟着他,瞬间就反应过来。
“搬家需备上几桌席面,请亲朋好友过府热闹,宅子有了生活气息,住得才舒心,公子不如给云大小姐送张帖子?”
程宥点头。
“我们初入京,识得的人不多,你去望江楼叫上十桌席面,府里三桌,余下的七桌摆在府门口,路过的街坊邻居都能凑个热闹。”
王和抿嘴偷笑,公子这是变着法给云大小姐送钱。
“是,属下这就去办。”
裴昭浑然不知程宥的打算,回到秋水阁时,沈观复和闻氏正在偏厅对账。
裴昭走进来,沈观复抬起头,嘴角微弯,露出一个和煦的笑。
“回来了。”
声音清润如山涧潺潺流淌的泉水,澄澈干净。
裴昭点头,看向闻氏。
“母亲。”
闻氏笑着应了一声,示意裴昭坐下。
闻氏将整理好的账本和名册递给裴昭。
“府中的账目,我跟观复已经盘清楚,这一份名册是府中各院的下人,能用的人,我们都圈了出来,不能用或者有异心的人,我已经吩咐管家,让他着手将人发卖出府。”
裴昭翻开账本,每一项开支都写得清清楚楚。
名册上不仅写了府中下人的名字,旁边还标注了他们的籍贯,家生奴仆还另外画了简单易懂的关系图。
不说账本,光是这份名册就花费了不少心思。
裴昭看了看沈观复,又看了看名册上画的关系图,极轻地挑了挑眉。
从裴昭走进来,沈观复的视线就黏在裴昭身上,他自然没有错过裴昭眼底的一丝揶揄。
“我来操持府中的庶务,你和观复忙你们的事。”
闻氏十年不管家,虽然有些生疏,但底子还在,只要磨合一段时间,应当能把府里的大事小事操持好。
闻氏不担心裴昭多想,她看得出来,裴昭根本没把平阳伯府的管家权看在眼里。
裴昭知晓闻氏的心思,她不想他们为府中琐事分神。
“母亲,不如将府中的庶务分摊出去?”
闻氏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裴昭的意思,但沈观复瞬间领悟。
“母亲,我觉得阿昭的想法不错。”
沈观复说着,朝寿康院的方向看了眼。
“母亲挑着几样能捞点小钱,但又不会影响府内秩序的琐事挑出来,着人送到寿康院。”
裴昭敬茶当天送了唐氏一套纯金的头面,三不五时又让人备上点吃食送过去,唐氏这一个月不仅安分,甚至会帮着裴昭怼秦淑柔。
如今沈远山被关押,秦姨娘被软禁,管家权重新回到闻氏手里,依着唐氏对闻氏的态度,怕是没多久就会找茬。
“与其等她找麻烦,不如先给她一点‘权力’,权力在手,她不会出来蹦跶。”
提起沈老夫人,闻氏的语气很平静。
“我听阿昭的,事不宜迟,我一会亲自去一趟寿康院。”
闻氏说干就干,当即带着心腹嬷嬷离开。
“先喝口茶。”
沈观复倒了杯温茶递到裴昭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