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锦衣卫的强硬(1 / 2)

王登选被拖走后的库房,像被抽走了所有活气。

朱笔敲在纸上的声响,单调,刺耳,一下下砸在人心尖上。

日头顺着窗棂慢慢往南挪,光影从案头滑到脚边,廊下的影子越拉越长。

早过了饭时。

没人敢提一个“饿”字。

没人敢抬一下眼皮。

九名稽查官纹丝不动,户部的大小官吏钉在原地,连喘气都掐着半口。

周显攥着廊柱的手,早已浸满了冷汗。

起初他还在心里暗骂王登选蠢——好端端的非要去威胁人,自己撞枪口上。

他还自我安慰:六部账册堆得比人高,没个十天半月查不到根子上。拖到江南士绅那边动起来,自然有办法解围。

可眼看着红圈爬满了一页又一页,数字像滚雪球似的往上翻,他心里那点侥幸,一点点碎了。

才半天。

才查了漕粮和盐课两项。

明面上的亏空就破了五十万两。

照这个速度,不用等到明天傍晚,就能把他这个侍郎的底裤都扒出来。

首辅说的串联江南、接济流寇?

那都是几个月才能见效的慢法子!

远水救不了近火!

等那边闹出动静,自己脑袋都挂在午门城楼上了!

不行。

不能在这儿等死。

侍郎乌纱算个屁。

全族性命才是真的!

大不了这官不当了,带着妻儿老小躲去乡下庄子,万贯家财够吃一辈子。

总比被剥皮实草、妻女没入教坊司,任由那些以前点头哈腰的畜生糟蹋强!

他咬了咬牙,拿眼角扫了一圈。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账册上。

他低着头,把官袍往身上裹了裹,贴着墙根,脚步放得比猫还轻,一点点往门口蹭。

库房门洞边,三四个小吏正缩着脖子探头探脑。

见周侍郎往这边走,几人眼睛一亮。

有人心里燃起点希望——侍郎大人出面,总该能出去吧?说不定能搬救兵来?

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锦衣卫守得跟铁桶似的,怕是悬。

刚蹭到门槛。

“站住。”

两声冷喝,像两记冰锥,狠狠扎过来。

两个锦衣卫铁塔似的横在门口,绣春刀半出鞘,寒光顺着刀脊往下淌。

为首的百户张冲,抬着下巴,眼神斜着扫过来,像在看一只偷东西的耗子。

“殿下有令,查账期间,六部人等,只许进,不许出。”

周显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他压着嗓子,低着头,尽量放低身段:

“本官回府取一份要紧的旧档,对账要用。取了立马就回来,耽搁不了事。”

他故意拿“公事”当幌子,想蒙混过去。

“不行。”

张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声音硬得像铁块。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出。”

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周显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挂不住了。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好歹他是正三品户部侍郎!

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不过是朝廷的鹰犬走狗,也敢蹬鼻子上脸?

他猛地抬起头,脸涨得猪肝似的,一把甩开袖子,手指直直戳到张冲脸跟前,劈头盖脸就吼:

“放肆!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本官是户部右侍郎周显!

正三品朝廷命官!

你们锦衣卫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宫里养的鹰犬走狗!

也敢拦我的路?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嗓门扯得极大,震得廊下嗡嗡响。

那是刻在骨头里的傲慢——满朝文官从来都把锦衣卫当贱役、当爪牙,别说拦路,就是正面说话都得低着头哈着腰。

他就不信,几十年的文官威仪,还压不住一个小小的武官。

这话一出。

张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不是生气。

是那种压了十几年的怨气,一下子涌上来的狠。

他盯着周显,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很瘆人。

“鹰犬走狗?”

他一字一句念着,甲叶相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周侍郎这话,我们听了十几年了。

往日里,你们这些文官大人,哪个不是把我们当狗使唤?

粮饷想扣就扣——崇祯十五年山东闹灾,你们户部连带着扣了我们三个月的粮,弟兄们啃树皮吃草根,有个兄弟饿死在值房里,你们轻飘飘一句‘贱役死了就死了’,连口薄棺都不给。

罪名想安就安——就因为拦了你们家眷的轿子,我们有个总旗被安了个‘寻衅滋事’的罪名,活活打死在诏狱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他往前凑了半步。

身高比周显高出一个头,影子直接把整个人罩住。

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着血,往周显心窝里扎:

“以前,我们认。

谁让我们是你们嘴里的‘鹰犬走狗’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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