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的手停在报告上，抬起头看向他。

在座的常委们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齐刷刷看向祁阳的方向。

祁阳在常委会上一般不会第一个开口，更不会用这种直接的语气说“我反对”。

这是头一回。

“林书记，省政府的年度预算报告，是省政府根据全省经济社会发展需要编制的。

各市的项目在报省发改委审批之前，如果需要先报省委财经领导小组备案，那就等于在省政府的审批权限上又加了一道前置环节。

备案不是审批，但备案如果‘有意见’，项目就动不了。这种操作，林书记是打算将省政府的权限收归省委吗？”

全场再度安静。

祁阳前面刚问完“林书记，我就想问一句——你是不看好汉东的发展吗？”，现在又是一句“林书记是打算将省政府的权限收归省委吗？”

这两句话，第一句堵的是林东对汉东发展的态度，第二句堵的是林东对省政府权限的边界。

两个问题，前者是路线问题，后者是权力问题。这是要给林东戴帽子了。

既然祁阳已经开团，那其他人自然得跟上。

祁同伟咳了咳，把手里的笔放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想问一句”的认真：“林书记，今天是打算收回省政府的权限？

那明天是不是我们政法委的工作也得林书记你说了算？我这边案子怎么判、行动怎么部署，是不是也得先报省委领导小组备案？”

“还有我们纪委的工作。”田国富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那种愤怒恰到好处，既不过火，又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林书记，你是不是打算收回我对你同级监督的权限？要在汉东搞一言堂？

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去向上级纪委反映，说林书记打算当‘汉东王’了。”

他说“汉东王”三个字的时候，咬得很重。

这三个字落在会议室里，比刚才祁阳那两句加起来都重。

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以一种“我本来不想说但实在忍不住了”的调子开口：“林书记，要不你除了任汉东省委书记外，我们京州市委书记的职务也由您来兼任算了。

不然我怕我们京州以后干啥事都要被你压着。为了京州百姓，为了发展，如果林书记需要，我这就向上级组织打报告。”他说完之后，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表情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林书记，还有我们省委组织部。”钱小生一副我服从林书记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反正是照章办事”的坦然，“如果您需要，那以后我就不签字了。

以后关于汉东大小人事任免的事务我让人呈交给您，由您来签字定夺。省管干部的考察、报批、任免，全部走省委书记直通车。”

坐在一旁的刘季懵了。他刚当上省委常委，一直以为省委都是大领导，应该是客客气气商量，然后投票表决。

而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像要将林东搞死的样子？

但他虽然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前面几个人的调子，开口时语气尽量平稳：“林书记，还有我们吕州。如果您觉得我工作不行，那请您收回我这个吕州市委书记的职务。”

啪！王云天拍了桌子。

茶杯盖弹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他也没擦：“林书记，我在北省工作多年，就没看过北省一把手会如您这般，先压方案，然后压不住了，又想法架空省政府权限的一把手。莫真如外界传言那边，林书记打算在汉东搞一言堂？”

“哼哼，现在不是很明显了吗？”周明远靠在椅背上，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我看林书记就是打算汉东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而每个人说一句，林东的脸就白一丝。

现在的林东，脸仿佛被水泡了几小时般的死白。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没有动，但指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