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座星斗台，每一座节点，每一座神像庙，在同一刻，亮了。

先是一点，再是一片，一道一道的光柱，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朝着霜脊城外的方向，倾泻过来。

神像庙里的香火，一炷一炷，悄没声地，灭了。

霜脊城里。

刚醒过来的人们，还端着温热的碗，就看见窗外，亮了。

雪原上，风全都调了个头。

阵起的那一刻，慕容家的人群，炸开了。

“老祖！”

“是老祖的阵！”

“天不亡我慕容家！”

有人把攥了半天的卡，高高地举了起来。有几个年轻子弟，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慕容朔站在阵心，看着自己这些人。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滚。

然后，那光，也滚到了这些子弟的身上。

最先看出不对的，是站在最边上的一个少年。

他举着手，跟着笑。

笑着笑着，他看见自己的手背上，亮了。

一根光丝，细得像蛛丝，从他的皮肉里，被牵了出来。

他顺着光丝往上看。

光丝的另一头，连着天。

他低下头，去看身边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在往外牵光丝。

“老祖？”

他喊了一声。

“老祖，这是……”

慕容朔的目光，还挂在天上。

他脸上那点笑，深了深。

“都上来吧。”

他说。

“这一局，全押。”

人群的动作，齐齐地一顿。

然后，就乱了。

“这是什么？！”

“老祖！老祖您在做什么！”

有人想跑。

那根光丝绷了绷，把人拽在原地。他扑腾了两步，膝盖一软，跪进了雪里。

“老祖！我是您重孙啊！”

“求您了！”

人群最前头，慕容泓回过头。

他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

“老祖。”

“泓儿。”慕容朔终于看了他一眼，“输了，才是什么都没了。”

慕容泓的手，攥了攥。

他把头，慢慢转了回去。

面朝着，冰原的这一头。

光丝，越牵越亮。

最先的那个少年，身子开始透了。

先是手指，再是胳膊，再是半个身子，都成了一片蒙蒙的光。

“老祖……”

他最后喊了半声。

然后，散了。

像一把雪，散进了风里。

一个，又一个。

哭喊声，求饶声，一个接一个地，断了。

最后，冰原的那一头，站着的，只剩两个人。

远处的雪坡上。

骸攥着珠串的手，攥得咯吱响。

他张了张嘴，嗓子却是哑的。

“疯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老东西，是真疯了。”

赤练躲在他身后，脸白得像雪，手抓着他的袖子，越抓越紧。

冰原这头，孟雪崖看着阵的那头。

喉咙里，干得发疼。

二十三年。

布了二十三年的局，最后，把自己家的子弟，一个不剩，全填进了阵里。

慕容泓站在阵里。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来！！”

他朝着冰原这头，吼了一声。

“这一局，慕容家，接着！！”

沈夜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行。”

他说。

这两个字落地的同一时间，他身后，有人迈了出去。

顾晚棠踩着阵纹，往阵心走。

走得也不快。

也用不着快。

她一步一步，走到慕容泓的对面，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片被阵纹照亮的雪。

她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口缓缓转动的阵盘。

然后，低下头，看了看对面那个眼睛通红的人。

冰原上，两边的阵纹，在两个人脚底下，齐齐地亮着。

风穿过阵纹，从两人中间打了个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