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井中血影现宗内(1 / 1)

戒律堂院子里那半个血写的“周”字还没干,后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用三百斤的铜锤狠狠砸在了宗门的镇山铜钟上,整个玄岳山的护山阵都跟着晃了一下,山门上挂着的警示铃“叮铃叮铃”疯狂响了起来——那是护山阵被魔气硬冲才会触发的警报,周玄岳当了两百年大长老,只听见过两次,一次是一百年前幽姒魔姬打上山门,另一次,就是今天。

他脸色瞬间就白了,转身足尖一点,道袍被风刮得往后飘,边掠边压着嗓子喊:“后山古井!戒律堂所有人跟我走!把后山的路全部封死,不许任何弟子靠近!”

叶长生和凌清辞跟在他身后,沿着石板路往后山跑。路上撞见的弟子都慌慌张张的,有人抱着剑往戒律堂跑,有人拎着道袍往山门冲——这三个月宗门里本来就人心惶惶,丢了三个内门弟子,谁都不敢晚上在屋里待着,现在护山阵的警示铃一响,大家都以为是魔姬真的打上山门了。后山的路两边全是几百年的老松树,松针被风刮得哗哗响,阳光透过松枝的缝落下来,在地上投出碎金一样的光斑,可此刻整个后山静得可怕,连平时在松枝上蹦的松鼠都没了影子。刚跑到古井旁边的石亭,就看见几个提着木桶来打井水的外门弟子,站在古井边上,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桶里的水洒了一地,顺着青石板的缝往古井方向流,刚流到井沿三尺远的地方,就变成了黑红色。

那口古井是玄岳宗建宗的时候就挖的,井水深不见底,传说是开宗祖师亲手引的山泉水,整个宗门的饮用水都从这口井里打。可此刻,青石板的井沿上正往外冒黑红色的血泡,泡“啪”的一声炸开,腥甜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和落风村空气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个走在最前面的小弟子刚弯下腰想看看井里怎么回事,井底下突然伸出来一只覆着黑毛的手,那手的指甲长有半尺,黑得像涂了墨,一把就攥住了他的脚脖子,往下一拽。小弟子吓得魂都飞了,两只手死死扒着井沿,指节都磨出了血,刚喊出半声“救——”,那只手猛地一沉,整个人“噗通”一声就被拽进了井里,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

剩下几个弟子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周玄岳瞬间落到井边,抬手就是一道青色的清岳斩,剑光劈在井沿上,整个井口瞬间结了一层三尺厚的玄冰,把往外冒的血泡全冻在了冰里,连声音都封在了井底。

可那冰刚结上,就听见井底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人在底下用头撞冰面,冰面上瞬间爬满了细碎的裂纹。周玄岳又接连劈了三道剑光,才把裂纹补上,他喘了口气,额头上的汗顺着白胡子往下滴——他活了两百年,从来没见过井底的东西力气这么大,三剑才勉强压住。

叶长生蹲在井边,没碰那层玄冰,只是把一丝淡金色的本源灵气顺着冰缝往井底下送。那股灵气刚碰到井底的水面,就像被火点着了一样,井底瞬间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黑红色的血“嘭”的一声撞在冰面上,冰面晃了三晃。

他收回灵气,抬眼看着周玄岳,声音压得很低:“底下那个东西,身上有你玄岳宗的清心诀气息,和你的路数一模一样。封在底下五十年,早就被魔气泡透了。”

周玄岳的脸瞬间就没了血色。他撑着剑站在井边,喘了好半天,才压着嗓子跟凌清辞说:“你师叔周玄清,是咱们玄岳宗建宗以来天赋最好的弟子,两百岁就摸到了元婴的门槛,当年宗主本来已经定了他接位。五十年前他闭关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卷从秘境里流出来的古卷,在屋里看了三天三夜,等我撞开门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被魔气泡透了,连眼睛都变成了紫红色。我当时下不了手杀他,才把他封在这古井底下,对外只说他坐化飞升了,连你都没告诉。”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涩:“我本来以为封个一百年,他身上的魔气就散了,我就能把他好好葬在祖坟里。没想到……没想到魔姬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他养了五十年,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凌清辞扶着自己师父的胳膊,半天说不出话。她从小听师父说师叔是飞升走了,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段事。她转头看了叶长生一眼,叶长生正盯着井边的松树影子,眼神沉得很——他知道,周玄岳当年封他师兄的时候,旁边肯定还有个帮手,不然以他当时刚入元婴的修为,根本镇不住一个快成魔的元婴修士,那个帮手,现在就在玄岳宗里。

就在这时,冰面“咔嚓”一声裂了个缝,刚才被拽下去的那个小弟子的尸体,顺着缝浮上来了一半——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已经青得发黑,胸口的道袍里插着一张烫金的请柬,请柬的封皮上印着那个花瓣形状的魔姬印记,字是用朱砂写的:“三日后,上古秘境开于青崖域中央,周大长老携故人赴约,迟则后悔。”

凌清辞伸手把那张请柬从尸体胸口拿出来,刚碰到请柬的纸,纸面上就冒起一阵黑烟,她手一缩,指尖被熏得发黑。她跟着周玄岳学了十几年,一眼就看出来,这请柬上沾的魔气,和一百年前魔姬打上山门时留在山门上的魔气,是一个路数。

周玄岳拿着那张请柬,枯瘦的手指攥得纸都皱了,半天没说话。他当过大长老两百年,比谁都清楚,三日后的上古秘境本来就是百年一遇的大事,青崖域一共十二个宗门,早就把最拔尖的天才弟子准备好了,就等秘境入口开了进去抢传承。现在魔姬先把请柬送过来,等于明着告诉所有人——秘境里她布了网,等着各宗的天才自己送上门。他本来还想着把这件事压下来,不让其他宗门知道,免得人心惶惶。可现在看来根本压不住,用不了明天早上,青崖域十二个宗门的长老手里,都会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烫金请柬。到时候各宗是去,还是不去?不去,就是怕了魔姬,以后在青崖域抬不起头;去,就是带着宗门最宝贝的弟子,往人家布了几十年的网里钻。他五十年前亲手把师兄封在井底,以为这件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没想到魔姬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师兄泡成了活的魔傀,还送了请柬上门,这根本不是威胁,是打他的脸——你守了一辈子的玄岳宗,老早在五十年前就被人家钻了空子,你那个最得意的师兄,现在就是人家手里的一把刀。

就在这时,井底传来一声男人的咳嗽声,那声音沙哑,却和周玄岳年轻时候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顺着冰缝钻上来,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师弟……五十年了,你还带着外人,回来看我了?”

冰面“咔嚓”一声又裂了一道缝,周玄岳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他站在井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叶长生站在他身后,眼神扫过古井周围的松树——树影里,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玄岳宗内门道袍的影子,又出现了一次,这次他看清了,那个影子袖口绣着的,是戒律堂大长老独有的卷云纹。他悄悄拉了拉凌清辞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们戒律堂的大长老周诚,现在在哪?”凌清辞愣了一下:“周诚师叔?他今天一早就下山去邻县办事了,要明天才回来啊。”叶长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松树影。他刚才清清楚楚看见,那影子的袖口,就是周诚道袍上独有的云纹——一个下山办事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后山的松树林里?风又刮了一阵,松树影晃了晃,那个影子“唰”的一下就没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井底下那声咳嗽声也停了,只有冰面被地下水撞得发出轻微的“咚咚”声,像一颗埋了五十年的心脏,终于重新跳了起来。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