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里的水雾散了大半。
阙明夷坐在池边,湿发贴着颈侧。
她低头按住胸口,九道金纹已经恢复平静,可金纹深处仍有黑点游动。
沈砚蹲在她面前,手里捏着一块干布。
“今晚还会变?”
阙明夷抬眼,神色没有变化,手指却在石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会。”
“能认人吗?”
“未必。”
她接过干布,慢慢擦去发梢的水。
“我清醒时能压住魔性。入夜后,神智会被那东西顶开。真到了那个时候,疼痛只会让我更乱。”
沈砚挑了下眉。
“那要怎么压?”
阙明夷停了停,抬手指向院外的药田。
“按时吃饭,按时下田,按时回屋。每天做相同的事,给我清楚的指令。”
她把干布放到一旁,声音压低了些。
“别让我自己选,也别拿刀刺激我。命令越简单,越容易留下记忆。”
沈砚掂了掂腰间的钱袋,里面的灵石碰出轻响。
“行,今晚先吃饭。吃完回屋,变了以后听我的。”
阙明夷看着他,眼神停了两息。
“你倒是不怕。”
“怕有用吗?你要是把屋顶掀了,修房子的钱还得我出。”
阙明夷没有接话,只把手指从石沿上收了回来。
晚饭摆在小厅里。
顾汐月端来热粥,苏晚棠把四副碗筷摆好,姜青蘅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
三人都没提魔物两个字,可桌边的气氛已经紧了起来。
苏晚棠的剑放在腿侧,顾汐月坐得离沈砚很近,姜青蘅则一直留意阙明夷的手。
阙明夷端碗喝粥,动作和平时没有区别。
可她每次抬手,姜青蘅的肩膀都会跟着收紧。
沈砚看得牙疼。
“都吃饭,盯着她做什么?她脸上又没长灵石。”
顾汐月手里的勺子停了停,很快又低头搅动碗里的粥。
苏晚棠没有放松,眼神仍落在阙明夷身上。
姜青蘅夹了一筷子青络藤,袖口下却闪出一片土光。
一面小小的土源阵旗顺着桌脚落地,旗面刚展开半寸,阙明夷便转过了头。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阙明夷放下碗,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姜青蘅手腕一僵,土源阵旗立刻缩回袖中。
沈砚抬手按了按眉心。
“吃顿饭都要试探,你们几个是真闲。”
姜青蘅脸色没变,拿筷子的手却收紧了。
“我只想确认她会不会失控。”
“等她失控了再确认。现在拿阵旗吓人,算什么本事?”
阙明夷重新端起碗,神情淡淡的。
“让她试。她要是敢把阵旗插进来,我先拆了她的田。”
姜青蘅的眼角抽了一下。
那一亩药田是她的命根子。
听见这话,她立刻把土源阵旗收得更深。
沈砚看了阙明夷一眼,没忍住笑了。
“你这压制魔性的方法,听着不太正经。”
“管用就行。”
这一顿饭吃得不算安稳。
阙明夷却吃了两碗粥,还夹了几块焚脉花根。
她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咽得很稳,仿佛刻意把动作记进身体里。
沈砚没有催她。
饭后,阙明夷从袖中取出一条长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