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看着阵外的岑照月,手指从钱袋上移开。
她盯着姜青蘅,声音压得很低:“坤土承嗣人,怎么会落到你这里?”
姜青蘅抱紧手里的青灰色果实,袖口土光微亮。
她不喜欢这个女人的眼神,手指已经摸到了阵旗。
沈砚往前挪了半步,挡住她的视线。
“她自己来的,住我的屋,管我的田。你有话进来说,别隔着门问我家里人。”
他说完,抬手按向阵门。
青藤巡卫让开一条缝。
岑照月站了几息,才跨进悬天坞。
根须从她靴边擦过,确认没有敌意后,重新缩回泥土。
她扫了沈砚一眼,没有多问。
走过西侧墙根时,她先看见了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荒坊今日的活计,有修墙、采药、守阵、照料灵田,还有清理矿砂。
每项活后面都标着贡献数。
一名断了袖子的女修拿着记工牌走到粮棚前。
顾汐月低头翻账,按她今日的贡献分出粮食,又添了两株回命苔和一枚灵石。
女修接过东西,转身去了药田。
她没有跪,也没有低头谢恩。
走到岔路口时,她停下来,自己选了去处。
岑照月的脚步慢了下来。
另一边,几个刚入荒坊的难民正围着铁彪问活。
铁彪扯着嗓子报出规矩,谁有力气谁去搬砖,谁懂阵理谁进阵房。
有人嫌贡献少,扭头就走,也没人拦。
粮棚旁边,苏晚棠抱着一摞阵图从屋里出来。
她看见岑照月,只抬了抬下巴,便继续往姜青蘅那边走。
这里没有迎客的笑脸,也没有跪在路边的仙奴。
可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岑照月伸手碰了碰那块记工牌,指腹停在木牌上的名字上。
“这种分配法,我在古宗门的旧档里见过。”
沈砚靠在墙边,挑了挑眉:“你们宗门也给人发粮?”
“玄衡祖君留下的五源规则,先算每个人能做什么,再按贡献分东西。”
她看着远处的药田,“五种灵根互相补位,谁都能在规矩里活下去。那套规矩最初没有把人锁成货物。”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砚。
“后来掌权的人改了规矩,印记变成了锁人的东西,贡献也变成了压人的借口。”
沈砚没接话。
岑照月继续往前走。
一名女修从粮棚出来,手里捧着半袋米和两块灵石。
她走到屋檐下,旁边的人问她明日做什么,她只说去修城墙。
没有人替她决定,也没有人把她塞进某个主人手里。
岑照月看了很久,才开口:“你给她们落了役灵印,却没让她们变成听话的木偶。”
“少给我戴高帽。”
沈砚掂了掂钱袋,“她们干活拿东西,能走就走,想换活也能换。你要夸,夸规矩,别夸我。”
“你把伤人和自毁压进契约里,又给她们留了自己做主的地方。”
岑照月的指尖轻轻蜷起,“浮灯城那些灵姝,活得还不如这里的普通工匠。”
沈砚看她停在阵灯旁,脸上的玩笑淡了些。
“你今天过来,不是专门夸我的吧?”
岑照月没有回答。
她走到悬天坞最高处,隔着云桥望向远处的浮灯城。
城池灯火连成一片,城中心那枚黑色城印隔着云雾也能看见。
“我想请你拆掉浮灯城的役印总枢。”
沈砚的手指一顿。
岑照月转过身,语气没有绕弯:“总枢在城主府地底,连着城印和合印厅。只要总枢被毁,地宫铁笼里的澄霄宗弟子能脱身,全城灵姝也会解除城印控制。”
“你想让我拆一座城?”
沈砚看着她,眼皮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