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份亲近里，隐隐带着她形容不出来的复杂。

就见秦自衡的母亲看了看江燃，目光着重落在她宽健的肩膀，和手肘搭上膝盖时自然发力的胳膊上。

肌肉这东西不是死的，是活的。

江燃身上穿着衣服，不发力时也看不出来，只是随着她动作，肌肉就冒了起来，原本略微宽松的衣袖变得绷紧，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秦小燕的笑容变得勉强。

口中敷衍着说：

“比我家小衡小十岁哈，读大三，那挺好那挺好……”

脑袋则是飞快转向女儿，望向秦自衡的眼神那么痛心疾首，又那么复杂。

其中携带着，“震惊、我就知道、可我还是没想到、你竟然和大学生、我女儿竟然这样、我的天……”

秦自衡接收到母亲的视线，没懂对方想表达啥。

她歪了歪脑袋，摊起手，微微晃晃头——什么意思？

可这反应，落在秦小燕的眼里，更是让她接受不了。

一想到每次劝女儿谈恋爱，出门和男孩子认识认识，她就不耐烦，加上好友的女儿爆出喜欢女孩后，好友和她哭诉的模样……

秦小燕不停摇着脑袋。

绝对是的。

两个有年龄差，不是同学，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也没啥共同爱好，更不是同事，也没有共事关系的人，怎么可能做朋友？！

更重要的是，还把人带到她面前来。

她这个当妈的面前来！

不是那方面是什么？！

她是个母亲，她是当妈妈的……

如果…如果女儿真的是同性恋，会不会是她这个缺失了女儿童年时期，少年时光的母亲带来的影响？

是小衡四岁时撞见的那件事的影响吗……

可…可那时候她也还年轻。

她的女儿怎么会喜欢女生呢？

她的女儿怎么可以喜欢女生呢？

她缺失了女儿的童年，少年，成长的每个瞬间。

可她现在想要弥补啊。

如果女儿听她的话，谈了恋爱，结了婚，有了孩子，她就可以在女儿和对象闹别扭时出主意，在女儿的婚宴上被敬酒，她不会给女儿带孩子，但女儿的孩子可以在周末找她玩两天，满含童真地叫她一声姥姥。

可如果小衡是同性恋的话，这些事都做不到了，她又该怎么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母亲”呢？

唉……

还是小衡太不懂事了，她管不了，这是女儿自己选的。

秦小燕的神色飞快变化，她看看皱眉无声询问她的秦自衡，又瞅瞅笑容开朗的江燃，对女儿还好，对江燃，她是不想让自己的视线沾到对方了。

她像一条突然触及到咸水的淡水鱼，飞快地起身，游离了她难以承受的水域，只留下一句：

“我累了，你们自便吧！”

说罢，就跑到其中一间屋子，“嘭”的一声，关上房门。

江燃看向秦医生，做口型问：

“咋了？”

秦自衡愣愣地望向母亲逃窜似的背影，眸中闪过了然的水光，转头瞧见江燃的问询，苦笑一声，摇了摇脑袋。

她整个人摊在沙发里，目光虚虚落在棚顶的水晶吊灯上，声音轻轻的：

“她只是给自己找到了终于不用再管我的理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