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鼓传花?
十三娘笑眯眯地说道:“所谓击鼓传花,就是有人敲鼓,有人传花。鼓停,得花者输。”
“如何传?”
“大人击鼓,让这四家交齐铜锭。”
“你当他们是蠢货吗?”姚侑觉得她着实可笑。何知山说当时几家船打得厉害,还有船翻了。东西掉进海里,哪里找得回来?
“击鼓传花往往最难的是最后一个人,花交不出去,还要挨罚。若最后一个上交铜锭的,需要补足全部差额。大人觉得会如何?”
果然是一个阳谋!
只要有一家想着随便交了了事,其余几家必然就不想落到最后一个。担心落到最后一个的,一定会对其他三家出手。
“计虽好计,这几家也并非吃素的,谁会出头做这第一个传花人?”姚侑目露冷光,“你算计这么多,不过是想驱使绣使替你找东西。”
十三娘失笑:“不,着急找东西的,不是我,而是大人您。何知山一死,大人在市舶司就算还有一两个自己人,可那点‘松手银子’能挣多少?四家潮帮各为其主,总不能替你跑腿。若说大人之前是‘蹑手蹑脚’,将来可就是‘断手断脚’了。”
说完,她从姚侑面前取走一支筷子。竹制的筷子又细又脆,她轻轻一掰就断作两截,随意一抛,弃到角落。
姚侑看着自己面前的一根独筷,确实窝火。
何知山是知根知底的,培养这么多年,就被一船铜锭给逼得跳了海。
此刻的自己,不光需要压制那四家,还要办事。
不怕死人,就怕事也办不好。
“丢了何知山,多一个渡海堂,大人不亏。”十三娘又放了一支金筷子到姚侑面前,“渡海堂比其余四家如何,大人心知肚明。”
姚侑只瞥了一眼那筷子:“就你?”
十三娘也不急:“那批铜锭的来历,姚大人猜猜是谁告诉我的?”
姚侑很快想到一个人:“丘无言?”
“大人英明。丘大人跟我提及程家旧案,这才有了这个局。若铜锭对大人如此重要,等收回来了,大人自己处置便是。”
移花接木和语焉不详,十三娘玩得毫无愧疚之心。反正丘无言也说过铜锭是程家的罪证,四舍五入,就算是他说的了,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大人不妨再想想,我的人杀海寇都绰绰有余,岂会怕几个船上的水力士?程肇不过一介小奴,我又不是冤大头,非要给他脱奴籍。这样一说,大人还会觉得我这批船是被四家劫去的吗?”
一听说铜锭能全部交给自己处置,姚侑心中稍定,但皱紧的眉头并未松懈下来。
原来整件事,只是一个局。
为的就是把四家套进去?
如此心机,敢舍敢拼。
丘无言和十三娘,两个人都来历不明、目的不纯。真要与他们结盟,敲打那四家,看似是有利可图,但更像是与蛇共舞。
事已至此,还不能先报给胡指挥使。
若能顺水推舟,击鼓传花,借着丘无言的压力将四家打压下去,尽快将铜锭收回来,将来胡指挥使真要追究,就将十三娘推出去,还能顺手收了渡海堂,也算大功一件。
姚侑心中微动,将十三娘的下场演练了几遍,确定将来能杀她自保,这才开口说话:“你既知我在泉州不过是个摆设,何不让丘大人出面?他若能击鼓,那四家自然不敢不从。”
这是想别人杀完猴子他摘桃?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丘无言又不是自己的姘头。
就算是同路人,可他送甘棠、亮令牌、帮她要文书,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的。这人心思太深,她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欠一个看不透的人的人情,就像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
十三娘眼眸眯了眯:“姚大人可知,我们潮帮出海前,人人都要拜天后娘娘,可船真到了海上,沿途岛民供奉的是哪尊神,我们就拜哪尊,诚心诚意,绝不含糊。”
姚侑听明白了。
丘无言是“天后娘娘”,自己就是码头上的神。
只是,这“天后娘娘”是真是假还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