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最深处,一座庞大的地下死斗场拔地而起。
数以百计的赌徒、刀客、亡命徒,挤在八角生铁笼外围,面色潮红,眼里布满血丝,扯着嗓子嘶吼下注。
笼子正前方,架着一张两丈长的柜台。
下注管事嘴里斜叼着半截草棍,半搭着眼皮,握着一根判官笔,在纸底册上飞快勾画。
柜台两侧立着几名膀大腰圆的护卫,敞着怀,提着鬼头短刀,一脸没有表情。
案前堆着小山似的散碎银钱,压着十几张按了血手印的生死借据。
王川头戴青铜恶鬼面具,斗篷把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他排开两侧挤着叫骂的赌徒,径直走到木案正中。
“啪。”
一只包裹拍在柜台上。
管事笔尖一顿,叼着草棍抬起眼皮。
戴面具的男人反手解开外袍,从内衬深处拍出包裹,顺手把封口一扯。
布口翻开,十锭官铸十两的马蹄银,泛着足色的光。
银锭底下,平铺着两张纸,德昌钱庄的朱红大印清清楚楚,全府通兑,每张五十两。
十锭现银,两张大票,整整二百两。
旁边几个唾沫横飞的赌徒,像被掐住了喉管,声音齐齐一滞,几道贪婪又惊愕的目光,黏在了银子上。
地下黑市里,几十文、几两银子的散注随处可见,一口气砸二百两官银的,少之又少。
管事嘴里的草棍掉了。
他抓起一枚马蹄银,刮了刮底部的官印,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成色。
“足色官银,德昌的大票。”
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斜着眼把这尊脸扣青铜面具的怪客上下打量了一遍:
“客官,手笔不小,买哪边?”
他用笔杆点了点册子。
“今夜是铁臂猿坐擂的第五场,只要再赢这一局,他就能进暗盘分红,押铁臂猿赢,一赔半,押送死鬼翻盘,一赔三。”
“全押。”
“押谁?”
王川抬手,在木案上轻轻一点:
“押我自己。”
柜台前骤然一静。
紧接着,几个赤膊的赌徒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老子没听错吧,这雏儿要押他自个儿?”
“二百两买自己的命,急着给庄家送棺材本呢。”
“戴个破鬼面具就当自己是阎王了?铁臂猿徒手撕过四个硬手,上一场那个练硬气功的秃子,脑袋都被他砸进了胸腔子里。”
管事没笑。
他在黑市混了二十年,见过太多自命不凡,最后变成烂肉被拖出去喂狗的狂徒。
有人白送银子,庄家没有不收的道理。
“报名号。”
他抓起笔,在纸上抹平一处空档。
王川的目光落在那本生死册上,开口只有四个字:
“断刃鬼面。”
“好一个断刃鬼面。”
管事手腕飞动,笔尖蘸墨,在纸上重重一圈,扯出一张按着黑印的生死状,啪的一声拍在王川面前:
“签字,画押,进了生铁笼,生死由命。”
王川把手指往印泥里一按,在生死状末尾压下一枚鲜红的指印。
二百两押自己,这赔率,比任何庄家都实在。
管事收了银两和银票,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黑铁圆牌,丢了过来:
“第九号签,滚进去候着,一刻钟后开盘。”
王川抓起铁牌塞进袖里,转身穿过嘈杂的人潮,走向候场的铁栅栏。
一刻钟后。
“铛!”
一声铜锣。
一名黑市执事跃上高台,扯开嗓子吼:
“今夜死斗大盘,第一场!”
他一甩手臂。
“守擂者,连胜四场、生撕四人的铁臂猿,赔率一赔半!”
“吼!”
八角笼左侧的铁闸门,伴着铁链绞动的声响轰然抬起,一声狂暴的怒吼从甬道深处炸出来。
一个魁梧的巨汉,大步踏进笼内。
身高近八尺,肌肉一块块凸起,像堆在身上的顽石,下颌外凸,鼻孔外翻,活脱脱一头从深山里窜出来的凶猿。
最骇人的是那两条手臂,骨架比寻常壮汉粗了一圈,小臂上箍着四道铁箍,铁箍上焊满半寸长的三角倒刺,刺尖还凝着一层干涸的血痂。
他每踏出一步,地面就陷下去一个浅坑。
全场赌徒彻底沸腾,挥舞着赌票,疯狂嘶吼:
“铁臂猿,砸烂他!”
“撕碎那个戴面具的装货!”
“老子压了全部家当,给老子把他的肠子扯出来!”
执事举起皮鞭,转向右侧暗门:
“攻擂者,初入鬼市,自押二百两重金的生面孔,断刃鬼面,赔率,一赔三!”
“咔啦啦。”
右侧铁闸升了起来。
王川一身玄色短衫,面扣青铜恶鬼,步子平稳轻快,一步一步,走进了八角铁笼。
“哐当!”
两扇闸门重重砸下,铁链哗啦啦绞紧。
入笼锁死,唯有一死方休。
铁笼方圆不过三丈,黄沙被经年的死血浸得发黑,踩上去又黏又硬,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腥气。
铁臂猿站在十步开外,一双猩红的眼珠死死锁着王川单薄的身形。
他歪了歪脖子,浑身骨节响起一连串爆豆似的脆声,两臂在胸前狠狠一撞。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