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古拉下意识向前探身，按住了座椅边缘。那只银色手掌已经探向裂隙之外，他几乎以为林笙能够脱身。

白光抢先吞没了视野。

没有来得及看清的火焰，也没有能够辨认的星辰。扎基积蓄的力量在极近处全部炸开，刚撑起的防御被层层压碎，林笙的身体向后抛去，背后的空间随之裂开。

裂隙仍在扩大。

银色手掌探出去，刚碰到一片尚未崩碎的空间，整片星空便被爆炸掀得翻转。伽古拉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从面前滑过，坠入深处。

光开始散了。

诺亚的轮廓从肩头消失，沿着双臂向下剥离。林笙竭力拢住剩下的力量，眼前却只剩不断错开的世界，连来时的方向也辨认不清。

他最后朝身后望了一次。

那里早已看不见地球。

伽古拉听见他低低骂了一声，随即，所有画面都被乱流扯碎。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弱的银光从裂隙里坠出。

陌生的群星在远处亮着。

光沿着其中一颗星球落下，穿过风雪，越过高耸的山峰。山巅，那道常年悬立的光之圆环忽然震动，边缘的光芒向内收拢。

伽古拉认出了那座山。

O50。

他又看见了自己。

凯正站在光前，手里握着刚刚得到的圣剑。他站在稍远的地方，脸被风雪吹得发白，按在剑柄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那道濒临散尽的光，越过圆环，落向了他。

伽古拉看着自己伸出手。

一部分光凝成了进化信赖者，落入掌心。余下的光随之没入胸口，在他体内安静下来。

他终于看清了那一刻发生的事。

林笙将自己的意识与生命一同交给了他。从那时起，他们便已经一心同体。

所有影像到这里散去。

伽古拉睁开眼睛，手指仍扣着座椅边缘。

舷窗外，一片稀薄的星云正缓慢移向船尾。他望了许久，才从扎基自爆的画面里回过神来。

宇宙第一道光。

从太古起便穿梭于各个时空，被无数文明铭记的奥特之神，传说中的光之救世主诺亚。

如今，就在自己体内。

伽古拉低头看向进化信赖者。

刚得到黑色青年形态时，他曾握着光之太刀，反复琢磨自己还能做到什么。一刀斩断山脊，已经远远超出他过去对力量的理解。

直到方才，他看见林笙将扎基打进恒星。

那时，银翼甚至还没有展开。

伽古拉将进化信赖者翻过来，拇指轻轻擦过柄端。一路上，他随身带着它，拔出它迎战，也曾在获救后低声向它道谢。

有些想问的话，忽然就问不出口了。

“看得这么认真，我都快不好意思了。”

林笙的声音响起来，仍带着初醒时的倦意。

伽古拉没有跟着笑。

他记得最后那场爆炸。银色身躯被光吞没，伸向裂隙之外的手，最终什么也没能抓住。

“林笙，你现在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

“比刚到这里时好一些，至少能醒着跟你说话了。”

传递完那些记忆，疲倦又渐渐涌了上来。林笙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我现在已经没法单独行动，连自己的身体都维持不了。伤势恢复以前，得一直与你待在一起。”

伽古拉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

方才，银色的拳头还在记忆里击穿恒星。如今，两人共用着这双手，连舷窗外的星空，也要由他抬头去看。

“所以，接下来遇到的事，就全交给你了。”

林笙说得很坦然。

“你是一个天生的战士。到了战场上，该怎样出手，由你自己决定。”

伽古拉没有立即应声。

他想起山巅上的风雪。

当时，他伸手接住那道光，只觉得终于有人认可了自己。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林笙将最后的力量凝成进化信赖者时，已经连继续清醒都做不到了。

那个人却仍选择落在他面前。

“林笙，你真的了解我么？”

伽古拉望着掌中的进化信赖者。

“圆环选中凯的时候，我嫉妒他。得到力量以后，我也想过，要让它承认自己选错了人。”

他停了一会儿，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像我这样的人，真的配得上这道光？”

林笙安静地听完，声音放轻了些。

“光与暗本来就并存，伽古拉。宇宙如此，人心也一样。”

“你嫉妒凯，也会在他遇险的时候救他。你渴望力量，也愿意为别人拔剑。这些都是你，用不着只盯着其中一面。”

伽古拉没有出声。

“看见自己心里的阴影，就留意它会把你带向哪里。拥有了光，也记得自己照样会犯错。”

林笙停了停。

“我选择你的时候，你就是这样的伽古拉。你心里的那点不甘，抹不掉你救过的人，也抹不掉我对你的信任。”

舷窗外，星云缓缓掠过。

过了一会儿，伽古拉才低声道：“你倒是敢相信我。”

“我连命都交给你了。”

林笙带着倦意笑了一声。

“你就别替我反悔了。”

伽古拉将进化信赖者放回衣袋，拿起膝上的蛇心剑。

“你先安心养伤，战斗的事，我会处理。”

剑重新佩在腰间。他扶正剑鞘，继续将声音传入心底。

“以后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你已经救过我几次，总该让我出点力。”

“那就拜托了。”

林笙听见剑鞘上的扣带合拢，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些。<divid="center_tip">最新网址：www.mayiwsk.info</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