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上空，两道光穿过云层，落向已经清空的堤岸。

银黑色的身影收拢成光。伽古拉落地时，我梦正站在警戒带旁，手里还拿着一卷没用完的绷带。

“回来了。”

他看见跟着走来的凯，终于把绷带交给身旁的医护人员。

“刚才联系不上你们，大家都在等消息。”

凯回头看了伽古拉一眼。

“又让你救了一回。”

“下次进门前，多看看地上。”

伽古拉说着，接住了御言递来的布袋。

她已经把种子重新分好，每袋只装几粒，袋口扎得很紧。右手仍缠着纱布，递东西时用的是左手。

“师父，大家身上都留了。救护人员那里也有。”

伽古拉将自己的那袋收好。

“你的手别再碰重东西。”

御言应了一声，目光还在他身上停着，直到立花在车边叫她，才转身过去。

救护棚已经拆了一半。

支架被放倒，药箱搬进车里，几名护士正把伤员的名字一遍遍报给接收医院。原先堆在舱门旁的饮用水，也被装上了最后一辆运送居民的巴士。

林笙留意到，路口多了穿制服的人。

一辆装甲车停在便利店前，轮胎旁压着裂开的柏油。店里的灯还亮着，自动门隔一会儿打开，又缓缓合上，里面已经没人。

车后的士兵正在搬运弹药箱。

有人把一张折叠地图铺在引擎盖上，手指沿着街道划过，另一人听完，提起无线电跑向后方。

没有谁多说闲话。

研究所附近的路口，一道道铁栏被拖到路中央。最后几辆车驶过后，士兵合上缺口，将还想往回走的人拦在了外面。

“我父亲还在那栋楼里！”

一个女人紧抓着栏杆，指着树冠下的住宅楼。

负责登记的士兵立刻翻开手里的册子。

“名字，住几楼？”

女人说到门牌时，声音已经乱了。士兵又确认了一遍，按住耳机，向前方的搜索人员报出地址。

她没有松手，盯着他的脸，直到耳机里传来回复。

“找到了，正往外送。你在这里等。”

林笙听清了那句话。

伽古拉也停了一下，等那名士兵指明接人的地方，才继续向前走。

远处，一辆消防车倒着退出街口。

车身侧面被树根刮掉了一大片漆，后门尚未关上，一个抱着氧气瓶的消防员坐在踏板上，仍在回头数跟着出来的人。

更远处的红绿灯变成了绿色。

空荡荡的十字路口，没有一辆车向前。

伽古拉走到救护车旁，我梦将一台便携显示器转向他。

画面里，生命之树占据了几乎整片天空。低处的根系已经拱进街道，几栋楼之间多出了原本没有的裂缝。

“防卫军接到了处理这棵树的命令。”

我梦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处裂口上。

“他们把它和怪物的出现联系到了一起。”

结衣刚从研究所撤出来，外套上还沾着灰。

“上面的设备拿出来了，地下那层进不去。还有几处数据没来得及备份。”

她说完，看向树旁已经空下来的道路。

“至少人都出来了。”

凯望着显示器。

“他们准备把树毁掉？”

“作业人员还在等。”我梦说，“外围的居民没有全部撤完。”

一名军官从后方走来，先向医护人员确认了车辆数量，随后指向通往内陆的道路。

“这条路再开放五分钟。车全部离开以后，警戒线还要往后退。”

“伤员需要在这里换车。”一名护士说。

“给你们留通道。转运完告诉我，别有人落在里面。”

他身后的无线电响了。

军官听完，抬头望向生命之树。

树冠上方，几道黑影正在靠近。

起初只是云下细小的点，随着高度降低，薄翼、长肢和弯曲的尾针渐渐露了出来。

巴力西卜。

它们绕过楼顶，没有向救护车扑来，接连落在生命之树周围。最前方的一只展开翅膀，将粗大的树干挡在身后。

街口顿时乱了。

还在等车的人往后挤，有人抓着孩子蹲到装甲车后，刚从楼里出来的老人抬起头，脚下却再也挪不动了。

两名士兵架住他，带着人往警戒线外退。

“别停在路上，跟着前面的人走！”

一只巴力西卜收起前肢，爪尖碰上楼侧的招牌。

金属牌折了下来，砸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前。

那声巨响之后，队伍里传出一阵压不住的哭声。

林笙的注意力落在了前方的炮位上。

士兵已经进入掩体。炮口缓缓抬起，沿着怪物移动的方向转动。有人反复核对射界，确认落在后方的救护车不会进入炮火覆盖的街区。

军官按住无线电。

“目标出现。各单位就位，作业人员撤到掩体后。”

凯看着那群围在树旁的怪物。

“它们在保护生命之树。”

我梦将画面放大。

树枝间，尚未成熟的果实被风吹得轻轻摇动。巴力西卜的位置正好挡住了通往树干的道路。

“它们在拖时间。”

“等果实成熟？”凯问。

我梦没有立刻下结论。

“至少，它们很在意这棵树。”

林笙却记得接下来的事。

库因会来到这些虫子身边，让天照听见它的悲鸣。那场看似终于能够成功的对话，最后仍会变成一次偷袭。

这次，伽农带来的种子还在每个人身上。

可他仍盯住了天照。

“搭档，库因会来。它会拿这些虫子的死引天照过去，再骗她变成战神。看住她，也看住凯，别让他去挡军方的炮。”

伽古拉的手落到了刀鞘上。

天照站在翔平身旁，目光越过警戒线，落在那些张开的翅膀上。

凯已经走向路口。

“等等！”

军官回过头。

“那些怪物还没有反击。”凯指着树下，“它们只是在挡住那棵树，能不能先停一下？”

军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昨天袭击街区的，也是这种怪物。”

“我知道。可现在它们没有攻击这里的人。”

凯说话时，最近的一门炮已经调整好了角度。

那只巴力西卜的尾针垂在地上。炮口指着它的胸前，它仍站在原处。

“再给一点时间，也许能弄清楚它们想做什么。”

军官将他挡在了掩体后。

“后面的居民还没撤完。我收到的命令，是把这些东西拦在这里。”

无线电里，搜索人员正在报告最后一栋楼的情况。

三楼发现两名行动不便的住户，楼梯断了，消防员正在架梯。

军官没有松开凯。

“你能保证那两个人出来以前，它们一直这样站着？”

凯没有马上回答。

林笙听着无线电里的声音，忽然想起了mac的通讯台。

同样急促的报数，同样有人留在危险的地方，同样有人等着前方把怪兽挡住。

“搭档，我在mac出任务时，最怕听见的就是还有人没出来。”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人命最重要。他们后面站着自己的家人，炮口前是带毒针的怪物。咱们得帮他们守住，不能让他们拿市民的命等一句也许。”

伽古拉走到凯身旁。

“凯，往后站。”

“我只想弄清楚。”

“那就先把危险从别人家门口挪开。”

伽古拉望向正在架梯的街区。

“你想给它们机会，就先让它们退到城外，让这里的人看见自己能活。光站出去说别害怕，怪物仍在他们头顶，救人的人还得抽空来救你。”

凯握着欧布圣剑，转头望向后方。

护士正在把一张病床推上车。车厢里腾不出位置，几个人合力挪动氧气瓶，给床尾让出一点空隙。

那名军官已经接过无线电，催促前沿的搜索队报告位置。

凯向旁边让开。

“我去接楼里那两个人。”

“南边街口。”伽古拉指向消防车，“跟着他们走，别走进射界。”

凯点了点头，沿着掩体后方跑去。

林笙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要在mac，咱俩敢站炮口替虫子挡一发，队长能把拐杖抡得比它们的翅膀还快。”

伽古拉嘴角刚动，便转向了军官。

“有怪物越过防线，我会拦住。前面还有人，告诉我位置。”

军官看了一眼他腰间的刀，又看向刚才接住病床的医护人员。

“东侧三楼。搜索队正在把人往下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