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塔领域里，库因肩侧的甲片忽然散开。

凯抬起双臂。

“伽古拉，它在消失！”

奈克瑟斯的光之太刀已经落下。

刀锋切进库因颈侧，将尚未散开的甲壳斩出一道深口。后面的躯体却迅速化成密集的光点，从刃旁涌过。

伽古拉收腕转身。

左掌撑起光幕，将扑向欧布的光流挡住，右腕随之抬起，粒子之羽直切高处的汇聚点。

成片的光点被打散。

更多的光却从它们之间涌了出来。

林笙认出了那两股正在纠缠的光流。

“才气进来了。他在和库因合体。”

库因瘦长的触肢重新舒展，折断的翼骨被卷进更厚的甲壳。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正在光中逐渐成形。

盖亚一把将凯拉向身侧。

“凯，先退出来！它整个身体都在重组，别碰那些光！”

阿古茹已经跃起，蓝色光剑迎面刺入尚未成形的肩部。

光流被撕开一道口子。

奈克瑟斯双腕交叠，交叉光线紧跟着轰进缺口，将刚拼起的半边肩甲迎面打散。

尖鸣声在荒原上炸开。

海边，帕迪尔猛地向后一晃。

外壳上的裂痕再次迸出火花，它却仍将身上不断闪动的光送了出去。

“再撑一下，我的朋友，就快好了。”

最后一束光离开外壳。

帕迪尔缓缓落在一块断裂的石板上，眼睛暗了许多。它尝试升起，身体只离开地面一点，又落了回去。

领域内，黑色的身躯轰然坠下。

大片岩地向下塌陷，裂缝从落点向四周奔开。尘浪压过荒原，凯刚抬起手，脚边的碎石便被震得离开地面，撞上了小腿。

一只粗大的手爪从尘土里探出。

爪指扣住岩层，向内一收，整块石面便被碾碎。覆盖手背的骨甲随着这个动作抬起，露出下面纠缠的暗红肌理。

怪物撑起了上身。

灰白泛黄的骨甲沿着肩背层层隆起，边缘向外翻卷，挤成几道尖锐的棱脊。胸前的甲片顺着肋骨般的弧度向两侧展开，将厚重的躯干裹在其中。甲缝深处，暗色的筋肉随着呼吸收紧，又把那些坚硬的骨片一点点顶开。

刚才被交叉光线打中的肩头，仍留着一处焦黑的缺口。

碎裂的甲壳挂在伤处，下面的肌理正在抽动。它撑地的手臂却没有半点迟缓，肘部粗大的甲节相互摩擦，将压在身下的岩石推成了一片碎屑。

两条粗壮的腿从尘浪里踏了出来。

膝侧与小腿外缘覆盖着锯齿般的甲棱，脚爪压入地面，深深陷进岩层。它缓缓站直，宽厚的肩背随之升高，挡住了凯面前大片昏黄的天空。

那颗头颅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额顶的甲脊向上隆起，脸侧的骨甲沿着颧部外翻，灰白的边缘之间，嵌着一道道暗红色的纹理。高突的眉骨压着深陷的眼窝，鼻部与下颌都保留着近似人脸的轮廓，口裂却一直延伸到两侧，露出一片幽深的黑。

才气那张曾经戴着眼镜、对人微笑的脸，被扭曲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它低下头，望向面前的四位巨人。

粗重的呼吸从胸腔里滚过，口部的甲片随之开合。凯原本已经放低的手，重新抬到了胸前。

身后传来一阵拖动声。

长尾从碎石间抽出，沿着地面划过。层层相接的甲节一路抬起，末端外翻的骨甲间，蓝色电光正在聚集。它只轻轻转动上身，那条尾巴便扫开了身后的岩堆，将几块巨石推下坡地。

盖亚与阿古茹同时向两侧移步。

刚才围住库因的位置，被他们重新拉开。两人分别守住了手爪与尾部能够扫来的方向。

赛库因向前迈出一步。

脚掌落地，脚边的岩层被压得翘起，裂纹一直延伸到奈克瑟斯身前。银黑色的巨人踏住那块开裂的岩石，右腕的光刃沿着手臂展开，刀尖仍指着它胸前。

怪物停了下来。

它抬起手爪，爪尖在刀光前缓缓张开。细密的电流从指间跳出，击中脚边的碎石，整块石头当场爆裂。

林笙看着它肩头尚未散尽的光，又望向那张已经改变的脸。

记忆里的名字，终于与眼前的身躯重合。

赛库因。

凯站在奈克瑟斯身旁，望着那双深陷的眼睛。

“才气，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张面孔微微抬起。

才气的笑声从怪物喉间传出，低沉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听见了，这下听得清清楚楚。它就在我这里。”

凯往前走了一步。

“它要把人杀光，你刚才都听见了！你还往它身体里钻，你到底想干什么！”

赛库因张开双臂。

“我会让它明白的。都在一个身体里了，它总得听我把话说完吧。”

林笙望着那张越发兴奋的脸，忍不住在心里低声说了一句。

“劝不动合伙人，就把自己焊进去。这下真吵起来，连摔门走人都办不到了。”

伽古拉的光之太刀重新展开。

“它想把人杀光，你想让人活着。你们差成这样，你还觉得它能听你的？”

赛库因转向他。

“你也试试家里人被杀光是什么滋味！到那时候你就知道，我为什么非得让战争停下来！”

林笙心里那点笑意散了。

他也有过回不去的家。他听得懂才气在怕什么，目光却仍落在那双亮起的手爪上。

它向前踏出一步。

蓝色电光沿着手爪窜起，击碎脚边的岩石。

“人只要各有各的主意，就会吵，就会打！我让他们想得一样，有什么不好？至少他们能活着，家里人也能活着！”

赛库因的手爪猛地挥下。

粗大的臂甲贴着奈克瑟斯肩侧砸落，爪尖尚未触地，带起的风已经将附近的砂石扫了出去。

左侧武装迎了上去。

两条手臂撞在一起，电光沿着腕甲炸开。奈克瑟斯脚下的岩石当场崩裂，那股沉重的力道穿过肩膀，一直压到腰侧，林笙也跟着感觉到了。

伽古拉压低重心，左脚沿着裂开的岩面向外踏出。

腕甲架住爪根，肩膀顺势转开，将那只手爪带向身侧。怪物压下的力量轰进空地，碎石与电流一起掀向远处，银黑色的身躯已经挤进了它胸前。

伽古拉的声音从两者之间传出。

“我在伽农救过一个姑娘。才学了几招，就敢提刀去挡巴力西卜。手上有伤也坐不住，你以为我不担心？”

右腕上挑。

光之太刀切过赛库因肩侧，将那处尚未合拢的甲缝彻底撕开。

“我教她拿刀，是想让她以后遇上这种东西，能自己活下来。”

火花沿着刀锋炸开。

“我救了她，可没买下她往后一辈子。”

赛库因另一只手猛地拍来。

奈克瑟斯侧过肩膀，光刃随着收腕散去，腕甲接住手爪，顺势向外一架。

左掌已经拍进怪物胸前。

赛库因两只脚爪同时扣住地面，仍被那一掌推得向后滑去。岩层在脚下翻卷，犁出两条深沟，胸前的骨甲也沿着掌击的位置裂开。

伽古拉踏前一步，盯着那张扭曲的脸。

“你倒好，先把毒扎进去，再叫人替你卖命。谁不肯听，你就连他的命一起拿走。还好意思说为他们好？你自己去过这种日子试试！”

凯从身侧冲了进去，一拳砸中赛库因肩头。

盖亚接住怪物抬起的手臂，阿古茹落到它身后，蓝色光剑切进背甲。

赛库因被压得向前倾倒。

它身后的尾部却猛地扬起，光从尾端亮起，扫向阿古茹侧后方。

奈克瑟斯转腕。

粒子之羽横切过去，与破坏光线撞在半空。

爆炸掀翻两侧岩壁。阿古茹抽剑跃开，盖亚攥住赛库因的手臂，借着它向前扑出的力道转身，将那副庞大的身躯甩向空地。

赛库因的肩背撞碎了一段岩岭。它翻过身，手爪扣进地面，身体只向下沉了一瞬，便顶着滚落的石块重新站了起来。厚重的背甲上留下几道新裂口，尾端的电光却仍在聚集。

奈克瑟斯右腕仍带着被电光灼过的疼痛。

林笙也感觉到了。

连刚才为了护住阿古茹，临时变换的步法与刀路，都已经留在他的意识里。

伽古拉往后收腕，他便能接上下一次出刀。那些动作里，连同伴站在哪里、该给谁留出位置，也一起记了下来。

“搭档，回去我把这套剑法带上。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伽古拉将刀尖重新对准赛库因。

“能带回去就好。”

林笙没有再说笑。

凯走到奈克瑟斯身侧。

他望着那只正在爬起的怪物，又看了一眼银黑色的腕甲。

“伽古拉，左边让我来。”

欧布移到他侧前方，挡住了赛库因尾部能够扫来的角度。

“以前跟你练剑，你一快起来，我就慌。”

凯站稳脚步。

“今天你只管出刀，左边我能守住。”

伽古拉抬起左手，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行，那我就不回头了。”

奈克瑟斯向正面走去，把左侧的位置完整地留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