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哥尔克村。
疗养府邸门廊处的躺椅,列宁蜷缩在毛毯后。
一对疲惫且无神的瞳孔,打量被落雪逐渐垒高的林地。
很难想象,曾在十月革命说出一切归苏维埃的领袖,全身上下只有眼球与唯一一根左手手指能动弹。
尽管如此,列宁每天依旧会例行用他那锐利的目光,呼唤秘书将报刊摊放在他的面前。
而这便列宁是被困于中风残躯的灵魂,为数不多能感受自己依旧还活着的事。
第三次中风后,列宁推掉了所有会面,包括叶戈尔的关切,以及斯大林的来访。
他不想让自己目前的状态成为民众脑海中的画像。
他更想让民众提起列宁,便会想起那位演讲台上的普通人,而不是一个中风的残疾。
报纸在他眼前快速缓缓翻过。
连基本表情都做不成的列宁,只能依靠下垂的双瞳表露自己的无奈。
党内团结最终还是演变成了彻底的对立。
但这能责怪叶戈尔吗?
列宁认为不能。
毕竟,如果是他自己或许都不会有叶戈尔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想到这里,疲惫的大脑迸发出一丝庆幸。
他原以为托洛斯基能做的比斯大林更好,但如果完成对斯大林的革职,让托洛斯基在那个时间一家独大。
现在的情况恐怕会更糟也说不定。
将目光从报刊中移开,列宁将手指微微伸直感受着毛毯外的冷冽,纵有万千不甘,纵使想要去见证去看看十年乃至于二十年后的苏联。
他都清楚的明白,自己挺不到那个时候了。
忽然间,列宁眼前有些模糊,他看到了慷慨激昂的革命初期。
看到在宣讲台上季维诺也夫,看到有些沉默宛如跟班的斯大林,看到带着眼镜正在撰写其理论的托洛斯基。
更看到了,克里姆林宫中那个热切野心勃勃,却又带着理想者灵魂的小子,看到了那一身旧军官大衣的叶戈尔。
这些人像是看到了他的不安,侧过头传来一阵关切的目光。
列宁有些恍惚了,拼命想要站起身,最终嘟囔着没人能听懂的喃喃,
“未来……终究还是你们的。”
察觉到列宁同志情况有些不对的护士围了过去,用一声声提问或警告想要将列宁拉回现实,
“列宁同志不能睡!立刻安排转运汽车!立刻!”
“列宁同志!列宁同志?!”
“……”
列宁不会回应这些话语,他也不可能回应这些话语。
脑缺血的疲惫,将他深处的记忆震荡而起。
曾被他遗忘的革命同志、趣事,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嘴角显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紧闭的双眼随着身体的前倾猛然向下。
纷杂的惊呼声中。
革命的舵手、导师陪伴这个从支离破碎走向团结,又即将走向富强的国家,走到了属于他的最后一程。
车长要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