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秦祭酒原本温和光亮的面容变得暗淡疲惫。
“你现在还年轻,想着纵横四海施展抱负,等到了叔叔这个年纪便知道,多少人心有抱负,奈何老天不成全。
诗仙李白年轻气盛时说'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耳顺之年说‘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
有志向不错,但也得有这个命,你说是不是?”
秦思远啃完了鸡腿,认真道:“叔叔说的是,侄儿都记下了。”
秦祭酒又描补道:“叔叔不是叫你去攀缘权贵,都说上嫁吞针,上娶又何尝不要忍耐许多。
只是让你不要娶错了妻,姻缘大事要慎之又慎。
咱们秦家已经没落了,你将来入仕,没什么银钱支撑,又从芝麻小官儿慢慢做起,不晓得多难。
你若再娶了门挨不住清贫、目光短浅的妻子,仕途又凭空多了几分凶险。”
秦思远重重点头。
秦祭酒长叹一声,道:“好孩子,叔叔这一房除了鸢儿再没出彩的人了,秦恒将来自有他的造化,日后若是有个争气的儿孙,或许还能重振门楣。若是没有,子孙后代还不知怎么呢。两个女婿,一个从武,一个……不提也罢,日后秦家还要靠你了。”
这是要将多年经营下来的人情都要交付给秦思远的意思。
秦思远立即道:“叔叔放心,大妹妹聪慧,有她和侯爷护着,秦恒便是学业不成,日子也不会差。再不然,还有侄儿呢,侄儿有口吃的就不会少了弟弟妹妹的。”
顿了顿又道:“就是二妹妹……子奇这件事风声过后,一样也能考学做官。”
秦祭酒摇摇头,他对林子奇已然失望到了极致。
也对秦婉失望得很。
他端起酒盏道:“好孩子,你弟弟妹妹日后少不得靠你照料,至于林子奇……你不用太在意。婉儿糊涂,鸢儿可不糊涂。”
秦思远也陪着一饮而尽。
酒终人散,秦思远回到小跨院,就见他娘正在灯下眯着眼睛费力地缝补,听到动静立即起身要为他煮些解酒汤。
“不用麻烦了,在叔叔那里已经喝过了。”
秦思远赶忙拦住他娘。
叔叔说得很是,是该寻个合适的妻子操持中馈。
日后中了进士选了官,总不能还住在叔叔家。
秦思远畅想了一番选官之后的日子,浑身充满了斗志,打算挑灯看一会儿书再歇下。
坐到桌边,看着桌上放着的那本策论卷选,陡然回味过来秦祭酒那席话。
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何谓婉儿糊涂,鸢儿可不糊涂?
……
顾侯爷今夜终究还是策马回府歇息,原本还冷着脸,等着看秦鸢如何表现。
然后再视情形给她些好脸色。
既和好了,又能防着她日后爬到头上来。
但瞧见秦鸢坐在窗边擦拭一头如瀑的乌发,心中一荡,手已忍不住伸去想帮忙。
见是他,秦鸢冷淡地避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