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太大了。
大到几乎占满整块磨砂玻璃。
浑浊的灰白眼球缓慢转动,瞳孔却不是圆形,而是一枚不断旋转的黑色印章。
印章边缘刻着四个字。
南七刚坐下没两秒,整个人又弹了起来。
“我靠,这玩意儿比刚才那个羊头还恶心。”
白术抬手捂住胸口,脸色难看。
“不是boss。”
月光微凉握住刀柄。
“那是什么?”
白术盯着门外那只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总站清除程序。”
“它不需要审判,不需要更正,也不需要证明你是谁。”
“它只处理一种情况。”
“滞留。”
苏尘看向复核表第三项。
这句话看似简单。
可真正的陷阱就在这里。
前两项,他们是在证明自己“不该被更正”。
而第三项,是要证明总站没有责任。
也就是说,必须有另一个责任承担方。
玩家。
站务员。
调度室。
总站。
四个选项。
一旦选择玩家,等于承认他们滞留是因为自身违规。
结果很可能是玩家主动承担后果,被系统判定为“非法滞留目标”,直接清除。
选择站务员?
他们现在身上已经沾了站务权限。
尤其苏尘手里还握着站务主管工牌。
一旦责任落到站务员身上,最容易被反向归责的就是他。
选择调度室?
调度室已经崩了,调度碎片也耗尽。
但这不代表它能背锅。
总站既然敢把调度室列出来,必定有对应的反噬规则。
至于选择总站……
那更不用说。
证明总站有责,就等于复核失败。
滞留清除程序会立刻启动。
这就是第三项最恶心的地方。
它不是让你找真相。
它是让你找一个替罪羊。
而不管替罪羊是谁,都有可能把他们拖进新的死亡流程。
门外,那只巨眼贴得更近。
磨砂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庞大身体的挤压。
广播再次响起。
南七怒道:“十分钟?刚打完boss不给休息,还给限时?这策划是人?”
白术冷笑一声。
“这里的策划确实不像人。”
月光微凉看向苏尘。
“怎么选?”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复核表平放在桌面上,又把站务主管工牌放在旁边。
工牌背面那个淡淡的字还在。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字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苏尘的指尖在工牌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
南七凑过来,看见警告后眉头一皱。
“你不能再用这玩意儿了吧?”
白术沉声道:“再用下去,它可能真把你变成总站的人。”
苏尘看着那行,眼神微冷。
“第三项不可能不用权限。”
月光微凉道:“那就换人用。”
“不行。”
苏尘摇头。
“站务主管工牌已经和我绑定过。你们碰它,只会触发无权限操作。”
“而且这第三项的核心不是战斗。”
他抬头,看向磨砂玻璃外那只巨大眼睛。
“是责任链。”
白术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证明滞留责任不在总站,必须找出导致我们滞留的真正原因?”
“对。”
苏尘指了指复核表。
“注意措辞。”
“它没让我们证明‘没有滞留’。”
“而是证明‘总站无滞留责任’。”
“也就是说,系统默认滞留已经发生。”
南七啧了一声。
“那不就是甩锅大会?”
苏尘淡淡道:“规则类副本里,甩锅也是解法。”
白术看向广播提示。
他沉吟片刻。
“玩家不能选,总站不能选。”
“站务员和调度室,二选一?”
苏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铁皮柜前。
档案处理室里的铁皮柜不知何时全部锁死了。
每一个柜门上都浮现出红色封条。
南七冷笑。
“越不让看,越说明里面有东西。”
她抬起还没完全恢复的左臂,掌心冒出一丝龙炎。
白术立刻按住她。
“别炸。这里不是审判厅,你炸柜子,可能直接判我们破坏证据。”
南七烦躁地收回火。
“那怎么办?看着?”
苏尘把工牌拿起,贴在其中一个柜门上。
白术脸色一沉。
“你还真用?”
苏尘看着倒计时。
“必须看。”
他按下确认。
苏尘眼神微动。
“最终复核取证。”
系统卡顿一秒。
铁皮柜最下层,一个抽屉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档案纸。
只有一张黑色车票。
车票边缘已经腐烂,票面上的字迹被水泡过一样模糊。
苏尘伸手拿起。
下一秒,四人眼前同时弹出系统提示。
南七眼睛一亮。
“这不就很明显了?调度室背锅!”
白术没有高兴,反而皱得更深。
“太顺了。”
月光微凉点头。
“像诱饵。”
苏尘翻过车票。
车票背面还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房间瞬间安静。
南七骂到一半卡住。
“……所以还是总站?”
白术苦笑。
“果然。”
“它给了你调度室这条线,又在背后接回总站。”
“如果我们直接选调度室,很可能被判定取证不完整,复核失败。”
苏尘把车票放在桌上。
这张票,就是第三项的第一块拼图。
调度室改线,导致乘客没收到返程票。
可改线的上级协议来自总站。
所以不能简单让调度室背锅。
但是复核要求证明总站无责。
除非能证明——
总站的协议被非法调用。
苏尘抬头。
“还需要第二份证据。”
白术提醒:“刚才系统说只允许调阅一份。”
苏尘看向人工客服原本的位置。
那张空椅子还在那里。
桌面上有一个老式服务铃。
刚才所有人都忽略了它。
苏尘走过去,按下服务铃。
叮。
清脆的声音在档案处理室回荡。
下一秒,空椅子上忽然多了一道模糊人影。
人影穿着褪色制服,脖子上挂着客服牌,但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被线缝住的嘴。
南七低声道:“这玩意儿能问?”
白术道:“留言模式,可能不是互动npc,而是记录回放。”
苏尘开口:
“查询最终复核前,最近一次滞留责任申诉。”
无脸客服静止两秒。
缝住的嘴忽然裂开一道缝。
里面传出沙哑的录音声。
苏尘眼神一凝。
原站务主管。
又是这个身份。
工牌背面的字微微发烫。
录音继续。
门外那只巨眼猛地一转。
黑色印章瞳孔死死盯住了苏尘。
广播声骤然响起。
磨砂玻璃开始龟裂。
南七扛起报废炮身,下意识往前一步。
“来啊,老娘就算拿炮管也能砸爆你眼珠子!”
白术一把拽住她。
“别打!它身上可能带着最后证据!”
月光微凉已经站到门边。
“那就要在它进来前拿到。”
苏尘盯着门外巨眼。
“清除执行单位保存了原站务主管的证据。”
“也就是说,第三项真正要证明的不是总站有没有协议。”
“而是那份协议是否为总站有效意志。”
白术眼神一亮。
“伪造签名!”
南七听明白了。
“有人假借总站名义下令改线,导致乘客滞留。总站可以无责,锅由伪造者背。”
月光微凉冷声问:“伪造者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桌上的复核表上。
前两项证明里,一个名字已经被他们击碎。
更正官·阿斯莫德。
非法代填死因。
伪造档案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