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气息瞬间炸开。
清风不渡猛地打了个寒战，眼神恢复清明。
“别听它说话。”南七冷声道，“再被诱导一次，我先把你冻住。”
清风不渡死死咬住牙。
“明白。”
借面斩月却没有继续攻击。
它保持着挥剑的姿势，胸腔裂口中的根须缓慢蠕动，头颅一点点转向南七。
“南七。”
南七瞳孔微缩。
“你总是这么凶。”
那声音不再属于斩月。
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温和，带着一点无奈。
南七握住法杖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白术察觉到她状态不对。
“姐？”
“别叫我。”
南七的声音依旧冰冷，只是比平时更低。
借面斩月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
它似乎找到了新的目标。
“你为什么没有回来？”
“我等了你很久。”
“很冷。”
“水里真的很冷。”
南七身边的冰元素开始不受控制地波动。
井壁上的灰蓝矿灯一盏接一盏摇晃起来。
“照她！”
苏尘低喝一声。
白术反应极快，法杖上的光芒立刻转向南七。
“净神术！”
一道白光落下。
南七眼底浮现的灰雾被暂时压制。
可就在治疗光芒亮起的瞬间，借面斩月突然动了。
它脚下重重一踏，整个人像重装战士般冲撞而来，目标却不是站在前方的月光微凉，而是后排的白术。
“拦住！”
月光微凉侧身压盾。
然而借面斩月胸腔内骤然伸出四条根须，两条缠住井壁，另外两条抽向她的腿部。
月光微凉刚要格挡，脚下的根须阶梯却突然软化。
她半只脚陷了进去。
冲锋的剑锋擦过盾牌边缘，借面斩月强行改变方向，从她身侧冲入队伍中央。
白术看见一张苍白的脸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我靠！”
他几乎是凭本能向后翻滚。
长剑贴着他的胸口掠过，撕开法袍，带走一截生命值。
白术还没站稳，借面斩月的左手已经抓向他的喉咙。
那只手的五根手指在半空裂开，化作五条细长雾线。
苏尘一步横移，破损矿灯猛地挡在白术面前。
灰蓝雾焰被雾线刺激，骤然暴涨。
嗤！
五条雾线像触碰到烧红的烙铁，同时蜷缩回去。
借面斩月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
它盯着苏尘手中的矿灯，裂开的胸腔深处传来刺耳摩擦声。
“灯……”
“把灯给我。”
苏尘没有回答，反手将矿灯提高。
扩大后的灰蓝光芒彻底笼罩借面斩月。
它身上的重甲和人类外形迅速变得透明。
层层伪装之下，众人终于看清了根井守卫真正的身体结构。
没有完整躯干。
没有内脏和骨骼。
只有无数根须拧成一个近似人形的轮廓。
而在那些根须之间，嵌着五张脸。
斩月的脸位于头部。
灰鸦的脸嵌在左肩。
木糖的脸贴在胸腔内侧。
另外两张脸一张已经严重扭曲，另一张只剩半边轮廓。
清风不渡看到那半边脸，呼吸猛地停住。
“浮生……”
五张脸的眼睛同时睁开。
南七立刻理解。
“打脸。”
白术一愣。
“你刚才还说不要打脸。”
“现在打。”
南七法杖扬起，三枚冰锥瞬间成形。
借面斩月刚想抬剑，冰锥已经绕过正面，刺向它左肩上的灰鸦面孔。
那张脸忽然张开嘴。
一道尖锐啸声从口中爆发。
南七的冰锥轨迹微偏，两枚擦着面孔飞过，第三枚却仍旧命中眼眶。
砰！
灰鸦面孔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借面斩月动作明显停顿。
陆沉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的身影从怪物背后的阴影中浮现，双匕交叉，精准切过裂纹。
灰鸦面孔瞬间被切成三块。
面皮后方没有头骨，只连接着一团灰色雾线。
陆沉匕首下压，将雾线一并斩断。
“啊——”
凄厉惨叫从整座根井中响起。
井壁上的模糊人脸同时张嘴，像是在替它承受疼痛。
借面斩月猛地转身，一剑扫向陆沉。
陆沉向后仰身，剑刃几乎贴着鼻尖划过。
可那把剑扫到一半，长度骤然暴涨。
剑锋末端竟钻出一条灰白根须。
陆沉来不及完全避开，肩膀被抽中，整个人撞上井壁。
“陆沉！”
白术抬手就是治疗术。
绿色光芒飞向陆沉。
然而井壁上一张矿工面孔忽然探出半截，一口咬住治疗光芒。
绿色光团被它直接吞下。
那张干瘪的矿工脸迅速饱满，甚至露出享受的表情。
白术目瞪口呆。
“这都能吃？”
白术脸色一黑。
“治疗必须贴脸放？”
“靠近陆沉，别贴墙。”苏尘道。
月光微凉已经从软化的阶梯中拔出腿，重新顶到借面斩月正面。
她没有急着进攻，而是一步步逼迫对方离开井壁。
借面斩月连续挥剑。
每一剑都带着战士技能的沉重力量。
月光微凉盾牌上的耐久度快速下降，但她的站位始终没有乱。
一下。
两下。
第三下重斩落下时，她突然将盾牌向侧面一引。
长剑擦过盾面，重重劈在根须阶梯上。
“现在！”
清风不渡松开弓弦。
箭矢带着旋转风刃，从月光微凉盾牌上方掠过，直取借面斩月胸腔内的木糖面孔。
那张属于木糖的脸忽然睁开眼睛。
她没有惨叫，也没有躲避。
只是看着清风不渡，轻声说道：
“清风，是我。”
箭尖停在她眉心前方。
不是被阻挡。
而是清风不渡主动扯偏了射击角度。
箭矢斜斜刺入旁边根须。
借面斩月胸口的木糖面孔露出笑容。
下一瞬，大量根须猛然绞住箭杆，沿着箭矢连接的风元素反向蔓延。
清风不渡手中的长弓上迅速爬满灰色纹路。
“松手！”苏尘喝道。
清风不渡立刻丢弓。
可还是慢了一瞬。
一条细若发丝的雾线扎入他食指。
清风不渡闷哼一声，右手皮肤下浮现出一条灰线，迅速向手腕蔓延。
白术刚要净化，清风不渡已经拔出短刀。
一刀切下。
鲜血飞溅。
他直接削掉了食指侧面被寄生的一小块血肉。
白术看得眼角直跳。
“够狠。”
清风不渡脸色惨白，声音却比之前坚定许多。
“她不是木糖。”
他重新捡起长弓。
木糖面孔还在笑。
“你不是说，要带我找到怀表吗？”
清风不渡再次搭箭。
“真正的木糖不会叫我清风。”
“她只叫我菜狗。”
弓弦震响。
这一次，箭矢没有任何迟疑。
风刃撕开根须，贯穿木糖面孔的眉心。
面孔表面的笑容凝固。
清风不渡抽出第二支箭，第一支箭还未消散，他已经连续射出三箭。
眉心。
咽喉。
心口。
三点连成一线。
木糖面孔轰然炸开。
怪物胸腔内大量根须失去控制，像被斩断的蛇一样疯狂扭动。
月光微凉抓住机会，盾牌重击它的膝关节。
砰！
借面斩月半跪下来。
洛琳早已准备好的火焰法术终于释放。
两瓶火油被她同时抛出，在怪物脚下碰撞炸裂。
火油沿着根须阶梯迅速铺开。
“退！”
众人立刻向阶梯上方拉开距离。
洛琳双手合拢。
一颗高度压缩的赤红火球脱手而出。
轰——
火浪冲天而起。
火焰顺着借面斩月的双腿向上攀爬，瞬间吞没半个躯体。
那些构成它身体的根须发出密集爆裂声。
可四周井壁也在同一刻剧烈收缩。
粗大的根须从墙体内部钻出，扎入怪物背后，为它输送一股股灰雾。
刚被火焰烧掉的一截血条，竟开始缓慢回升。
南七扫了一眼四周。
“切断它和井壁的连接！”
陆沉喝下药剂，压住伤势。
他沿着阶梯边缘快速移动，双匕连续斩向连接根。
一条。
两条。
可每斩断一条，就会有新的根须从井壁钻出。
而且那些根须并不是单纯输送生命。
灰雾涌入借面斩月身体后，它破损的外形开始再次变化。
左肩被毁掉的灰鸦面孔位置，一张新的脸正缓缓挤出。
那张脸还很模糊。
但轮廓正在向陆沉靠近。
苏尘看向手中的破损矿灯。
灯芯里的灰蓝雾焰正在缩小。
照影范围提升之后，矿灯耐久下降得更快。
一旦灯灭，怪物会重新获得完整伪装。
而他们甚至可能分不清站在身边的是不是队友。
“白术，照明术能补矿灯吗？”苏尘问。
“普通照明应该不行。”
“试。”
白术不敢耽误，抬手凝聚一团白色光球，向矿灯靠近。
两种光芒触碰。
白色光球剧烈闪烁，随后被灯芯中的雾焰吸了进去。
白术眼睛一亮。
“能行！”
“维持住。”
“好！”
他立刻开始连续释放照明术。
法力值快速消耗，但矿灯至少不会马上熄灭。
苏尘将槐母残根握在另一只手中。
从进入根井开始，这截残根就一直在震动。
不是恐惧。
更像是愤怒。
尤其是在根井守卫调用井壁根须恢复时，槐母残根的须端几乎全部指向了阶梯下方。
那里有东西。
苏尘抬起矿灯，向井底照去。
根井太深。
灰蓝灯光只能照出层层盘旋的阶梯，以及更下方翻滚的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