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琳看向他。
“你有铃，有安风草，还有冰系减速。”
南七沉默两秒。
“听起来像是在夸我。”
陆沉说道：“其实是在说你跑得快。”
南七：“谢谢，我更难过了。”
洛琳没有笑。
她把一枚备用铁片铃递给南七。
“不是让你硬守。”
“退路点一旦出现明显污染侵蚀，立刻敲铃，我们马上撤。”
白术补充：“不要逞强。”
南七看了一眼自己裂纹越来越明显的霜纹法杖，又看了眼不远处已经亮起的三根静风柱。
“放心。”
“我现在比谁都惜命。”
说完，他把备用铁片铃挂到牵引绳另一端，又重新检查了安风草种的位置。
清风不渡则在退路点到融合台方向之间快速走了一遍。
他的移动速度很快，但这次没有完全隐身，而是在白草上留下一串极浅的脚印。
那是给队伍做路径标记。
月光微凉站在侧翼石板上，抬头看向内庭方向。
风雾退潮后，静风融合台周围看似空旷，但她依旧没有放松。
“有东西在远处看我们。”
洛琳问：“数量？”
“不确定。”
月光微凉眯起眼睛。
“不是实体，更像风影。”
白术说道：“三根静风柱刚恢复，内庭残留记忆可能被惊动了。”
洛琳立刻做出判断。
“不主动接触。”
“目标只有一个，融合净风枝髓。”
苏尘点头。
他此刻的状态并不好。
中度风脉余震让他的感知变得很怪。
周围每一缕风经过白草、石板、静风柱裂纹时，他都能听见极轻的震动。
这些震动像无数细密的线，缠绕在他的意识边缘。
如果放任自己去听，或许能捕捉到更多风息庭的残留信息。
但也可能被污染风核拖进去。
苏尘没有冒险。
他把注意力压在脚下路径上。
洛琳走在最前。
陆沉持盾护在苏尘左侧。
月光微凉位于右后方，弓弦始终半拉。
白术紧跟苏尘身后，手掌中维持着一团浅绿色治疗光。
清风不渡则像影子一样游离在队伍边缘，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在十几米外的白草丛旁。
南七站在退路点，朝他们挥了挥法杖。
“早点回来。”
“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和铃铛聊天。”
陆沉回头说道：“你可以和法杖聊。”
南七低头看了眼裂开的霜纹法杖。
“它现在不想理我。”
队伍继续向前。
从第三根静风柱到融合台，看起来只有一片圆形空地的距离。
但真正走进去后，苏尘立刻感觉到了异常。
脚下白草地像被拉长。
每走出一步，周围景象都会微微错位。
三根静风柱明明就在身后，却像隔着一层浅青色薄雾，距离忽远忽近。
白术低声道：“不要离队。”
洛琳抬手。
“保持三米间距。”
陆沉把盾牌往外侧偏了一点。
“右边风压不对。”
话音刚落，右侧白草突然倒伏成一个环形。
没有敌人出现。
只有一团透明风旋从草叶间升起，像一只无形的手，抓向苏尘腰间的云叶小袋。
月光微凉箭已离弦。
箭矢射入风旋中心，净化光纹炸开。
透明风旋被打散，却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化成几缕灰白细风钻入草地。
白术脸色微沉。
“还没到台上，就已经开始牵引净风枝髓。”
洛琳看向苏尘。
“袋口封紧。”
苏尘已经重新按住云叶小袋。
云叶小袋表面的纹路微微亮起，把净风枝髓的气息压回内部。
“封住了。”
但他能感觉到，袋中净风枝髓在轻轻震动。
不是害怕。
更像回应。
静风融合台在呼唤它。
污染风核也在回应另一种东西。
两股截然不同的牵引力在他体内和背包之间交错，让他的胸口发闷。
白术的清心调息再次落下。
“别让污染风核跟着节奏跳。”
白术说道：“你现在只听我报数。”
苏尘点头。
白术立刻开始低声数拍。
“一。”
“二。”
“三。”
每一个数字间隔都很稳定。
苏尘跟着她的节奏调整呼吸。
耳边杂乱风声稍微远了一些。
队伍终于走上圆形空地边缘。
静风融合台比远处看起来更古老。
它只有半人高，主体是一整块青白色石盘，表面刻满层层叶脉纹路。
石盘中心有一个浅凹槽，像专门用于放置某种材料。
凹槽周围分布着九个细小孔洞，其中六个已经堵塞或碎裂，只有三个还隐约流动着浅青风光。
石台外圈刻着许多云叶族文字。
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
苏尘刚靠近，背包里的残忆叶片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很淡的影像从石台边缘浮现。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云叶族老人。
影像残缺得厉害，只能看见他站在融合台旁，手中捧着一截明亮枝髓，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声音断断续续。
“……风骨不可强合……”
“……先稳其脉，再引其息……”
“……若有污风附核，需以静叶遮名……”
影像一闪而逝。
白术眼睛微亮。
“有用。”
洛琳问：“能降低风险？”
白术快速查看自己的辅助界面。
“系统给了顺序提示。”
“如果照原本常规材料融合，可能会先引息后稳脉，那样污染风核很容易趁机抢风。”
陆沉皱眉：“抢风？”
白术说道：“简单说，就是净风枝髓还没完全融入苏尘的风脉，污染风核先把这股净风当养料吞一口。”
南七的声音从队伍频道传来。
“听着就不像好事。”
洛琳问：“退路情况？”
南七立刻回答：“目前稳定。”
“不过铃铛偶尔自己响一下，我假装没听见。”
清风不渡的声音也接入。
“退路到融合台之间暂无实体敌人。”
“但白草里有风路触须残留，撤离时可能会干扰。”
洛琳点头。
“开始准备。”
白术走到融合台前，把几瓶低级净化药剂沿着石台外圈倒下。
药液顺着叶脉纹路流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一些藏在纹路深处的黑点被逼出来，像细小虫子一样挣扎，然后消散。
月光微凉取出两支净化箭，分别插在石台左右两侧。
箭矢没有射出，而是作为临时净化锚点。
陆沉站到融合台正前方，盾牌立在地上。
“我挡哪边？”
洛琳看了一圈。
“你挡内庭方向。”
“如果有东西从风雾里出来，不求杀，只要拖住。”
陆沉点头。
“明白。”
洛琳站到苏尘身侧。
“融合过程中，你能不能移动？”
白术替苏尘回答：“最好不能。”
“尤其是合髓阶段，风脉会被打开一部分。”
“强行移动可能导致融合失败，甚至污染反灌。”
洛琳沉默半秒。
“那就是守到结束。”
苏尘看向融合台。
提示一条接一条跳出。
苏尘取出云叶小袋。
这一次，他没有只打开一线。
袋口完全松开后，一截约半尺长的枝髓缓缓浮出。
净风枝髓通体浅青，内部有细密如叶脉的光纹流动。
它不像木头，更像凝固成枝形的风。
当它出现在融合台上方时，整个圆形空地的风都安静了一瞬。
随后，内庭方向的浓雾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回响。
咚。
不是苏尘耳边的心跳。
而是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在风雾后面回应了净风枝髓的出现。
陆沉握紧盾牌。
“我不喜欢这个声音。”
月光微凉抬弓瞄准雾中。
“有影子。”
洛琳没有回头。
“守位。”
白术对苏尘说道：“把净风枝髓放入中心凹槽。”
苏尘照做。
枝髓落入凹槽的瞬间，石台表面的九道叶脉纹路同时亮起三道。
另外六道死脉没有反应。
苏尘选择确认。
下一刻，他的右手不受控制般被一股轻柔风力托起，掌心贴在净风枝髓上。
浅青色光流沿着他的手掌钻入风脉。
不是疼痛。
而是冷。
一种从骨缝里吹过去的冷。
白术立刻说道：“呼吸跟我。”
“一。”
“二。”
“三。”
苏尘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风脉像一张被乱风撕扯过的网。
污染风核就嵌在网的深处。
平时它被静风叶遮蔽着，像一团沉默的黑影。
而净风枝髓进入后，先没有靠近污染风核，而是沿着风脉边缘缓慢流动，将那些震荡最剧烈的地方压平。
白术看见提示，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顺利。”
南七在频道里问：“我们能欢呼吗？”
洛琳：“不能。”
南七：“收到，继续憋着。”
融合台周围的叶脉纹开始一明一暗。
那三个还能运转的孔洞喷出细小风丝，缠绕在苏尘手腕上。
这些风丝起初温和，但很快，其中一根变成灰黑色。
白术眼神一变。
“污染残流。”
月光微凉插在右侧的净化箭自动亮起，箭身光纹爆开，将那根灰黑风丝净化。
但这只是开始。
随着稳脉进度提升，石台碎裂的六条死脉里不断挤出细小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