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陆沉双臂交叉挡在脸前。
灰叶撞上钢化皮肤，发出密集的刮擦声。那些薄片看似脆弱，边缘却比刀片还锋利，顷刻间便在他手臂上割出十几道细痕。
更麻烦的是，灰叶一接触伤口，立刻开始往血肉里钻。
“别用能量震开！”苏尘喝道。
陆沉正准备爆发钢气，闻言硬生生停住。
“那怎么挡？”
“往下趴！”
苏尘抬手压低风线。
青色气流没有正面撞击灰叶，而是贴着甬道地面迅速穿过，卷起积尘和碎石，在他们前方形成一股极低频的横向涡流。
灰叶本能地追逐能量波动，却被分散开的风线引向两侧墙壁。
白术同时砸碎一瓶药剂。
浅绿色药雾迅速铺开。
灰叶一接触药雾，表面的灰白纹路立刻黯淡下来，纷纷落地。少数仍在飞行的，也被月光微凉用斗篷裹住，反手压进腐土。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手臂。
三片灰叶已经钻进皮肤，只剩下尾端还在外面颤动。
“这东西怎么弄？”
“别拔。”白术抓住他的手腕，“拔断会把污染根留在里面。”
她用银针刺入伤口边缘，沿灰叶钻入的角度轻轻一挑。
第一片灰叶连同一缕黑丝被完整挑出。
陆沉额角直跳。
“你提前说一声会疼不行吗？”
“提前说了就不疼？”
“至少我有准备。”
“你刚才喊得挺有准备。”
白术连续挑出另外两片，往伤口上倒了一点解毒药剂。
浅绿色微光渗入皮肤，污染提示随即消失。
苏尘则蹲在那具爆开的尸体旁。
血肉已经腐烂，唯独那截银色锁链依旧完好。锁链一端断在尸体胸口，另一端没入地下，表面刻着几枚已经模糊的符文。
白术走过来，只看了一眼便道：“它原本不是寄生者。”
“是守墓人？”陆沉问。
“不一定。”苏尘拨开尸体胸前的灰叶，“更像封印的一部分。”
月光微凉看向甬道深处。
“有人把活人做成了锚点。”
气氛沉了一下。
苏尘顺着银链的方向铺开风息。
锁链并不是笔直延伸，而是在地下绕过数根石柱，最后连接到深处那片空洞。每一根锁链上，都固定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一共七个。
刚才炸开的，只是最外围的一个。
“前面还有六具。”他说。
陆沉脸色发黑。
“每一具都会炸？”
“如果直接杀，应该都会。”
“那怎么过去？”
苏尘捡起断掉的银链。
“不是杀尸体，是先断锁链。”
白术皱眉：“锁链是镇封结构。全部断掉，里面的东西也会失去束缚。”
“所以不能全部断。”
苏尘看向月光微凉。
“只断污染根，不动银链。”
“能分辨？”
“我给你标位置。”
月光微凉点头。
一行人继续向下。
越靠近地下空洞，甬道中的灰意越浓。墙壁里不断传出细碎低语，像有许多人隔着泥土说话。
陆沉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
“你们听见没有？”
“听见什么？”白术问。
“有人在叫我。”
“叫什么？”
“说我输出高，让我往前走。”
白术脚步一顿。
“那不是叫你，是在判断你的能量强度。”
陆沉立刻压低声音。
“它还能说人话？”
“污染不会说人话。”苏尘道，“它只是从你的记忆里找出你能听懂的声音。”
话音刚落，苏尘也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像是从胸口传来。
——回来。
隙风印内，黑色种子突然重重跳动了一下。
苏尘脚步未停，只把剩下的解毒药剂沿隙风印边缘抹了一圈。
声音立刻远了些。
前方很快出现第二具尸体。
它被银链吊在甬道顶部，四肢反折，背后长出一大片扇形灰叶。无数细小根丝从它脊椎延伸出去，织成一张几乎透明的网。
苏尘抬起两根手指。
六缕微风同时钻进根网，在月光微凉的视野里勾勒出几处淡青色节点。
“从右往左，第三、第五、第六根。”
“银链呢？”
“不要碰。”
月光微凉踩着墙面跃起。
第一刀切断第三根污染线。
吊尸立刻睁眼。
第二刀落下，第五根断裂。
它的手臂猛然伸长，五指抓向月光微凉的后背。
陆沉一步顶上去，双手扣住尸体手腕。
“你切你的！”
灰叶顺着尸体手臂爬向陆沉。
白术将一支药剂针扎进锁链与尸体连接处。
浅绿药液沿着银链蔓延，逼得灰叶短暂后退。
第三刀落下。
最后一根污染线断裂。
吊尸眼里的灰白火点瞬间熄灭，反折的身体也随之垂落，只剩银链仍将它悬在半空。
没有爆炸。
陆沉松开手。
“才百分之三？”
“这只是外围节点。”苏尘道。
接下来的四具锚尸，他们用同样的方法逐一处理。
但越往后，污染根线越复杂。
第五具尸体甚至同时连接着三条银链，其中两条是虚假的污染拟态。若不是寻隙能分辨能量结构，月光微凉一刀下去，就可能直接破坏封印。
当第六具锚尸安静下来时，众人终于抵达空洞边缘。
前方豁然开阔。
这是一座埋在墓园下方的圆形石室。
地面刻着巨大的七角封印阵，七条镇封链分别从墙壁伸出，汇聚在石室中央。
那里竖着一口白色石棺。
石棺表面布满裂纹，棺盖已经被顶开一半。无数黑色根须从缝隙里涌出，在半空交织成一颗缓慢收缩的灰黑色球体。
球体每收缩一次，石室上方便会落下大片灰叶。
陆沉盯着石棺。
“第七具尸体呢？”
苏尘没有回答。
他看见了。
石棺正上方，吊着最后一具锚尸。
与其他尸体不同，这具尸体没有腐烂。
那是一个身穿白袍的老人，双眼紧闭，胸口镶嵌着完整的白色徽章。七条银链中的最后一条，正从他的心脏贯穿而过。
而那些灰黑根须，全部连接在他的影子上。
白术抬头看清徽章，神色一变。
“旧镇政厅的净化标志。”
“他是封印主持者？”月光微凉问。
“不。”白术看向老人白袍上的暗纹，“是第一代黑石镇守墓官。”
陆沉道：“那他算友军还是怪？”
老人忽然睁开眼。
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缓慢旋转的灰色叶片。
陆沉嘴角一抽。
“看起来不像友军。”
石棺内传来一声沉闷心跳。
咚。
整座石室随之震动。
埃德蒙缓缓抬起右手。
灰叶从上方落下，却没有直接扑向众人，而是在空中停顿片刻，齐齐转向陆沉。
“为什么又是我？”
“你能量最高。”苏尘道，“别开钢化！”
“不开我拿脸挡？”
“跑。”
陆沉转身就跑。
大片灰叶紧追在他身后，沿石室边缘形成一条灰色长龙。
埃德蒙的左手随即抬起。
这一次，石棺内的根须钻入地面，从陆沉前方破土而出。
“右转！”苏尘喊道。
陆沉猛地侧身，几根黑须擦着他的肩膀刺过。后方灰叶来不及转向，尽数撞上黑须。
灰叶和根须接触的一刻，竟然彼此吞噬起来。
“同源的东西还会互相打？”陆沉边跑边喊。
“它们不是一个结构。”白术迅速道，“灰叶负责寻找活跃能量，根须负责回收污染。你把两者引到一起，它们会争夺寄生权。”
“能说得简单点吗？”
“继续跑！”
“这句听懂了！”
苏尘已经绕到石棺侧面。
寻隙视野完全展开后，整座七角封印阵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结构。
七条银链不是为了封住石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