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凑到赤烟驹耳朵边上嘀咕了两句,便换上普通将士的衣服,运转浑厚的内功,朝着芒砀山的方向狂奔。
赤烟驹则驮着一位体型与刘季相近的将士朝沛县跑。
「如何,我现在可甩开『山河图』的追踪了?」刘季问道。
现在他身边只剩下浮丘公一个人。
「大概从山河图上消失了,但漫天仙神都在关注彭城之战,都在天上看着你换装潜行呢!」浮丘公道。
刘季脸都黑了,想骂却不敢骂,只闷头狂奔。
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季布追上。最後刘季怒了,运转人皇功,镇杀了两个缀在身後的游神,才侥幸钻进芒砀大山中。
入了芒砀山,季布即便想追,可他身边带着几千将士呢,行动肯定不如刘季方便。
而且,芒砀山是所有沛县豪杰的主场。刘季甚至能在激发人皇权柄时施展土遁,这怎麽追?此时的下邑城由刘季大舅哥吕泽镇守,拥有五万精兵,两百多员战将,其中至少二十个已经凭平定三秦的军功封侯。
而他们都是吕泽的门客与私兵。
在下邑,刘季果然见到了吕雉与五个孩子,但没见到刘老太公。
「咱爹,咱娘,咱小妹与兄弟呢?」刘季问道。
吕雉心有余悸地说:「我拢共两条腿、两只手,若非这些年没忘记练功,连几个孩子都保护不了,哪顾得上爹和小妹他们?
当时龙且那杀才已经带领五千人杀入沛县,嘴里喊着要灭你满门呢!
我若不是『魙空步』大成,绝对逃不掉。」
说到这儿,她不再年轻的脸上浮现回忆与庆幸混合的神色。
当年无崖子传授她魙空步,她的确认真修炼了一段时间。後来刘老三崛起,她感觉这门诡异的遁法没啥用了,就放弃修炼,甚至很长时间都将它忘了。
直到三年前,刘老三与项羽决裂,留在沛县的一大家子全部成为人质,吕雉才慌忙捡起这门秘法。
苦练三年,她终於守住自己的小家,至少五个孩子全须全尾逃了出来。
当然,五个孩子能逃出来,也亏得过去三年她暗中叮嘱长女刘大姐勤奋修炼魙空步。刘三狗没修炼魙空步,因为刘三狗先在盱台县当质子,後来转移到彭城,压根见不到自己老娘。
吕雉和刘三姐每个人牵着两个小的,才勉强逃出生天,压根救不了更多的人。
「你能带五个孩子,就不能加上我老爹?」刘季却不太满意。
吕雉冷笑道:「你在彭城睡项羽的女人时,怎麽不想着提前安排人送我和你爹去关中?
你可知道这三年我们是怎麽过的吗?」
刘季不耐烦道:「这句话你已经嚷过不知多少遍了。」
他大儿子刘三狗,从出生起就开始当质子。等他在关中当雍王,一家老小也留在沛县「武安君府」当人质。
直到刘老三带领反楚联军攻陷彭城,他们一家人才团圆。
「而且,谁能想到彭城之战败得这麽惨呢?」刘老三沮丧道:「我们八十万大军啊!项羽那厮才五万人,还是奔袭数千里的疲惫之师。
他之前带着二十万人进攻齐国,却被田荣拖住,陷在齐国小半年。
怎麽现在变得这麽厉害?或者,老子一直小瞧了田荣?」
吕雉迟疑道:「听说你这次惨败,是因为不遵天命,不肯放弃人皇权柄......」刘季面色阴晴不定,「此战与天命没任何关系,就只是我小瞧了项羽。
三年了,我还是第一次正面与他交锋,他虽强得不像个人,但并非不能战胜。
如果不是八十万人,而是二十万精兵,这一战我未必会输。」
吕雉疑惑道:「八十万都打不过,二十万能赢?」
刘季苦涩道:「你猜我的中军是怎麽败的?
踏马的,都是被败兵冲散的。
八十万人,上百个统帅,还互不统属。」
「让他们稳住阵脚,他们都不听,一个个双目赤红、犹如恶鬼,疯狂冲自家的防线。」
刘老三越说越气,「老子用三十万人布置的周天星斗大阵,愣是没机会对项羽使用,先被自己人毁了。
那群诸侯家的将军特别不听话。
狗攮的,老子这个盟主还顶在前面,他们却贪生怕死,遇到小挫,伤亡不到一成,就开始逃跑!
自己逃跑也就罢了,还带着所有人一起跑。几十万人一起逃,别说老子了,让羽太师回来,依旧回天乏术。」
吕雉眼神闪烁道:「所以,此战只是战术问题,你并不打算废掉人皇权柄?」
刘季瞪了她一眼,喝道:「这是你一个妇人该关心的吗?」
——若不是此事关系到我自身的根本利益,我会跟你这个糟老头子在这儿掰扯?
吕雉心里对刘老三越发不满了。
......
之後几日,刘季拉着大舅哥的兵马,在芒砀山外围扫荡。
这个世界的士兵都是「超级特种兵」,哪怕经历了最惨烈的大战,只要当时没战死在战场上,都有很大希望逃出来重新归队。
刘季带人扫荡周围百里,就是为逃出战场的将士创造归队的环境,同时也将那些准备跑路的将士喊回来。
效果还不错,短短四五天时间,刘老三竟收拢了近十万人。
十万人中有不少是其他诸侯的将士,这会儿暂时归了「刘盟主」。
这一日,刘老三如往常一样,带领三个五千人规模的兵道军阵,准备前往家乡丰邑扫荡。刚靠近丰邑与几位老乡打招呼,刘季忽然脑子一闷,仿佛被一道雷霆直劈脑门,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大王,你怎麽了?」灌婴赶紧伸手将他扶住。
刘季面色煞白,眼神惊恐,颤声道:「快,我们快回去!我的人皇权柄出了大问题,功法遭到反噬,如今『内力』突然暴走,似乎走火入魔了。」
灌婴闻言,面色大变,秘法传音道:「是人皇权柄导致走火入魔,还是修炼人皇权柄的功法走火入魔,导致人皇权柄出了问题?」
刘季咬紧牙关,强忍着灵魂撕裂的绞痛,闷声道:「别说话,先回下邑,然後找浮丘公......不,先传令给关中的清河道长,让他立即来见我。」
不远处的老树林内,无崖子盯着刘季远去的背影,面露恍然之色,「刘老三果然被算计了,看来他的人皇权柄真的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