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干的?”
李明洋摇头,把乌龙茶递过去:“喝点冷的。”
杨蜜接过来,没喝,盯着他:“不是资本,不是流量,不是营销……是你自己。”
“对。”他点头,“是我写的剧本,是我选的镜头,是我让摄影机离演员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能拍见陈文博演林远时,右眼睫毛抖了三次。”
杨蜜愣住。
“你记得陈文博试镜那天吗?”李明洋靠着摩托,仰头望天,“他说他这辈子没谈过恋爱,但演林远时,手指一直往口袋里缩——因为真喜欢一个人,会下意识藏起所有笨拙。”
杨蜜沉默几秒,忽然笑出声,笑声清脆,惊飞了巷口梧桐树上两只麻雀:“所以……我们拼命找原因,结果答案一直在胶片里?”
“在观众心里。”他纠正,“胶片只是镜子。”
她把乌龙茶罐捏扁,金属发出轻微呻吟:“那现在呢?还烧遗书吗?”
“烧了。”他坦然,“灰都倒进马桶冲干净了。”
杨蜜眯起眼:“所以……你打算怎么谢我?”
“谢你什么?”
“谢我替你扛了三十七场路演,谢我直播摔了两次没喊疼,谢我……”她忽然凑近,呼吸拂过他耳廓,带着乌龙茶的微苦,“谢我把‘林远’这个名字,刻进了三百二十万人的备忘录里。”
李明洋没躲。
他伸手,拇指擦过她下唇一道极淡的口红印——那是她刚才咬嘴唇留下的。
“蜜蜜。”他叫她名字,很轻,很重,“下周,我要去趟釜山。”
“干什么?”
“见老吴。”他望向远处灯火,“他剪完了《釜山行》粗剪版,说有个镜头,总觉得少点什么。”
“少点什么?”
“少一句台词。”李明洋嘴角微扬,“他想让我去补。”
杨蜜怔住:“你……不拍《三体》了?”
“《三体》在等我。”他声音平缓,却像落定的锤,“但《釜山行》的观众,已经等了三年。”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一把扯下他颈间那条旧银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电影胶片,边缘磨得发亮。
“这个,”她攥紧银链,指节泛白,“我收着。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还你。”
李明洋没拦。
他只从兜里摸出那盒蓝莓软糖,剥开一颗,塞进她嘴里。
酸甜在她舌尖化开,她皱眉:“太酸。”
“酸才醒神。”他跨上摩托,引擎轰鸣,“明天上午十点,华艺总部,我把《三体》导演权正式移交给你。”
杨蜜一愣:“你疯了?!”
“没疯。”他戴上头盔,声音透过面罩有些闷,“我只是突然明白,亚洲流媒体生态链,不该由一个导演来建。”
“那该由谁?”
“由所有记得自己为什么走进电影院的人。”他抬手,指向远处——那里,城市天际线上,无数块巨幕正在播放《情书》片尾字幕,光影流转,如星河流淌。
“包括你。”
话音未落,摩托如箭离弦。
杨蜜站在原地,舌尖酸意未消,却尝到一丝回甘。她低头,摊开手掌——那枚胶片吊坠静静躺在掌心,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李明洋的笔迹:
**致所有未寄出的信。**
她把它攥紧,转身推开餐厅后门。
门内,张薇正坐在卡座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长城》合拍备忘录,一份是万达院线Q2排片调整表,第三份,是张一谋发来的加密邮件——标题只有两个字:**重谈**。
张薇抬眼,看见杨蜜进来,微微一笑:“他走了?”
“走了。”杨蜜坐到她对面,把软糖盒推过去,“尝颗糖。”
张薇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眉尖微蹙:“酸。”
“酸才真实。”杨蜜端起冰水,碰了碰她杯沿,“景恬下周见托马斯,你猜,她会不会带上《情书》的票房数据?”
张薇垂眸,指尖轻敲桌面:“她会的。而且……会把今日单日票房,四舍五入成八千万。”
“为什么?”
“因为八,是中国人最爱的数字。”张薇抬眼,眸光如刃,“也是……李明洋当年,第一次拿奖时,奖杯编号。”
两人相视,俱是一笑。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
而此刻,横店某家影院最后一场《情书》正悄然落幕。
灯光亮起,观众陆续起身。一位穿墨绿风衣的女人走到出口,忽而驻足,从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旧明信片——边角卷曲,邮戳模糊,寄件人栏空着,收件人栏写着“藤井树”。
她没投进邮筒。
只是把它轻轻夹进随身携带的《挪威的森林》扉页,合上书,推门走入四月夜风。
风里,有新叶初绽的微涩,有远方未启程的汽笛,还有某部尚未开机的电影,在胶片盒深处,静静等待被打开。
李明洋的名字,正躺在那盒胶片最底层。
像一枚被时光反复擦拭的底片。
显影之后,才知何谓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