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作为代天府的府兵,这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感觉,让她很心心虚。
钟阿离似乎是反应过来绿萝的身份,于是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那……那要不我和卿卿妹妹去看,到时候跟你说。”
“哎别,来都来了。”
于是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借着夜色和河谷边缘愈发稠密的人流,悄然尾随。
祭月河谷此刻已是一派人间仙境的景象。
宽阔河面倒映着漫天星斗与河畔璀璨灯火。
无数莲花灯,符篆灯,漂浮在水面,随波逐流。
精巧的画舫点缀河中,丝竹管弦之声隐约飘来,夹杂着欢声笑语。
却见慈玉真人与一明媚少女,在一棵挂满了祈愿符篆的柳树下相见,两人的动作举止,颇为亲密。“哎呀,原来是她。”
钟阿离一眼便认出来了。
正是白日里,曾经上台与她切磋,交手几合后突然甩手就走的少女。
好像叫……陆宗。
这名字很有力气,听起来倒是很适合逢春这样的虎妖。
由于逢春情况特殊,没有化形,而且体型太大,很容易暴露。
于是她就让逢春自己玩去了。
此刻的夜色与灯光之下,少女眉如远黛,眸若点漆,灵秀逼人,笑意娇憨明媚,正仰着头,叽叽喳喳地对慈玉真人说着什么。
钟阿离见状,连忙拿出了画笔画卷,竟然就画了起来。
但一旁的顾卿卿却紧紧盯着那少女的身影,眉毛微微蹙起,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喃喃自语:“这个妹妹……好生熟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的。”
女子的直觉如电光石火。
顾卿卿眼睛瞪得溜圆:“噢”
“小禾,是小禾啊!”
钟阿离闻言,微微侧目看向顾卿卿:“你认得她?”
在楚国洞渊宗时,顾卿卿当然是见过小禾的。
有一年除夕,大家还在一起过年哩。
顾卿卿嘿嘿一笑,点了点头。
“此事说来话长……”
她慢慢同两人说起小禾的事情来。
此时,小禾正拽着宋宴,在河谷沿岸热闹的人潮和摊贩之间跑来跑去。
玩乐笑闹,偶尔会说起这些年来遇到的一些趣事。
“当时我跟应语说起来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呢。”小禾捂嘴笑起来。
宋宴颇感惊奇:“竟然真的这么巧啊?”
不过转念一想,那小蝴蝶本来就像是山海间来的,小禾又真的去了那里,相识好像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太乙门中有一位老前辈,竞然是妖族的身份,这一点在他意料之外。
“那你的这三位妖族朋友们,这会儿在哪里呢……”
“不知道呢,刚刚还跟我一块儿来的。”
小禾左瞧右看,没找到三个妖的影子,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前头的一个道场吸引了。
“前面那是什么地方?”
小禾指了指前面的热闹景象。
“嗯……”宋宴从扳指中取出了一枚玉简,看了看。
“咱们是按正常的路线逛的,这里应该是琴之道场,要去看看吗?”
“去!”
一人一妖,其实对琴道都没有什么了解。
不过宋宴来此之前,从钟阿离那里听说,此番是有一位久负盛名的琴道大家,受太乙门之邀,来此抚琴那便不好错过了。
琴道道场依山而建,平台半开放,下方是潺潺溪流。
夜幕之下,数盏素雅的青玉宫灯。
平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修士,皆是气质沉静,衣着素雅的男女,显然都是好乐懂琴之人。
他们来得时辰尚早,那位琴师还没有出现。
“没想到此番盛会,还能见到叶音前辈啊。”
“是啊,叶大师早年曾于唐廷供奉,深得玄帝赞誉。后来潜心琴道,游历四方,踪迹难寻,想不到太乙门竞能请到他。”
修心之艺,种类繁多,各自都有各自的圈子。
除非是如同吴道玄前辈那般称圣之人,否则再出名,也通常都只会在各自的圈子之中流传。想来这位叶大师,应该是在琴道上颇负盛名。
只是宋宴对琴道不是很了解,这才没听说过。
不过从周遭修士的议论之中知晓,这位大师曾经在唐廷为玄帝抚过琴,想来绝对不是一般人。陆陆续续又有修士入场。
不多时,一位身着素白宽袍的中年男子步入场中。
气质清和,似乎与这山间月色融为一体。
正是那位叶音大师。
他对着台下微微颔首,并无多余言语,径直走到琴台后盘膝坐下。
目光在古琴上流连片刻,接着,他十指舒展,落于琴弦上。
琴音响起。
十指在琴弦上拂、挑、勾、剔,动作行云流水,圆融无碍。
琴音时如游鱼跃水,时如渊潭深凝,时如孤峰独立,时如幽谷回响。
仿佛将天地都纳入了琴音构筑的意境之中。
听者无不沉醉,心神随琴音起伏,尘虑涤荡一空。
宋宴闭目聆听,只觉心境澄明。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大师缓缓收手,再次向台下众人微微颔首,随即起身,抱着古琴,如一片白云般飘然离去。直到大师的身影消失,平台上才响起低低的赞叹。
宋宴也回过神来,轻轻碰了碰仍有些发呆的小禾:“小禾,走了。”
“噢。”
两人一同离开了道场。
“刚才这位大师弹琴真是好听!就像……”
小禾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想了想,似乎想找一个贴切的形容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于是说道:“就像是在大海上一样!”
宋宴闻言有些吃惊地侧过头:“不得了啊小禾。”
“这数十年不见,你都去看过大海了?”
四方溟海,他都还没有见过呢。
小禾却摇了摇头:“没有呢。”
“我就是听得时候,这么觉得而已。”
“我想,如果大海上会有声音,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这时,在他们身后,有一个独行的身影,忽然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