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大人有所不知,我这小徒患有恶疾,难以作为耗材。”
“您看看我,老朽虽然一把年纪,但身子骨还算硬朗,你们要材料,拿老朽去!放过这孩子吧!”那魔墟修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把老骨头,精血枯败,神魂衰弱,带回去也炼不出什么像样的尸傀。”
“能不能炼,自有宗中长老甄别,你就不要自作聪明了。”
话音未落,他身旁那位魔修副手不耐烦地挥出一掌,黑色拳罡轰然击出,结结实实砸在何老头的胸口。“噗!”
何老头如遭重锤,干瘦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土坯墙上。
胸前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个人瘫软在地,痛苦呻吟。
“师傅!”周衍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就要冲过去。
“啧啧……师徒情深,令人动容。”
那领头魔修嗬嗬一笑,摆了摆手。
“拿下!”
于是身边三名筑基境魔修同时施术,便有锁链缠向周衍。
“嗡!”
正在此刻,忽有一道青光闪烁。
“嗯?!”
那领头的魔墟修士悚然而惊,立刻便察觉到了危险。
然而这一道法术实在来的太快,连他也躲闪不及,更不要提几个手下。
嘭一!
青色光华如同长鞭,瞬息之间扫过众人,那副手脸上的表情凝固,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的眉心竖直向下延伸,贯穿整个身体。
那领头的魔修虽然还有所反应,不过也被这一鞭狠狠抽飞。
“快走!”
范敬臣终于现出身形,只是此刻气息有些低迷,他勉强催动最后的灵力,手中长鞭迎风大涨,将周衍与何老头一卷,转身就要遁逃。
周遭魔墟修士又惊又怒,纷纷祭出法器,欲要追杀。
“走?你们要逃到哪里去?”
一道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在众人耳边响起。
不好!
范敬臣心中这个念头刚刚升起,恐怖的金丹境威压便已经沉沉镇下,降临了壶梁庄。
金丹境魔修!
在场众修士,无人能够动弹半分。
范敬臣三人向外扑出的身形,跌落在地,动弹不得。
一道身影,出现在低沉的云空之上,在众多筑基境修士看来,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此处的整片天地都以他为中心,死寂一片。
“长……长老!”
那人低了目光,望见了范敬臣三人,看到何老头和周衍两人,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怎么是你们两师徒……”
他瞥了一眼那个刚刚缓过来的魔修领队:“日后记着,此二人不采。”
这养育“人材”的事,也讲究个细水长流,此二人的道统,他有所耳闻。
这两人在此,附近的诸多修士,便总会党得……
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只有这样,才能一茬一茬,永远都有庄稼采啊。
不采此二人,也算是种默许的褒奖了。
那领头的魔修哪敢有半句疑问:“是……是!谨遵长老法旨!”
旋即,那金丹修士又将目光放在了范敬臣的身上。
“听闻前些日子,幽池林那边逮住一个仙道盟的细作,被斩去一臂后逃脱……”
灰袍金丹的声音毫无波澜:“想来,就是你吧?”
没等范敬臣回答,灰袍修士便微微颔首,仿佛在确认一件趁手的材料。
““嗯……不错,虽然右臂是捏的,但其他部位都完好无损,精血神魂尚属上乘……正合适,就拿你吧话音未落,一只巨大无比的幽蓝鬼掌,凭空在范敬臣的头顶凝聚。
鬼掌之上阴气森森,众人心生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鬼掌将他捏在手心。
金丹威压之下,范敬臣竞然连自殒都做不到。
他心如死灰,心中那个活着的念头,已经不再。
“嘎啊一!”
正当此时,一声乌啼,不知从何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只乌鸦,从后山的方向飞来,正停落在周衍家的屋檐上。
通体漆黑,看起来只是寻常乌鸦罢了,它歪着脑袋,那一对金色的鸦瞳,盯着范敬臣,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它左右晃了晃,引吭又叫。
“嘎啊一!”
那灰袍金丹修士的脸色一变,微微皱眉,若有所觉。
他飞身而起,金丹境的神识席卷而出,高声问道:“不知是哪位道友当面,何不出来一见?!”回应他的不是话语,而是一道光。
只见东荒那阴沉灰暗的天空尽头,一道光芒从地平线升起。
那光芒初时只如星辉,微不可觉,却在刹那间由远及近,破云而来!
竟是一道剑光!
万里阴云,瞬息而至!
前一瞬还在天际,下一刹那,杀戮的锋芒已然映照在灰袍金丹的瞳孔之中。
灰袍亡魂大冒,根本来不及思考,浑身灵力、魔元滚滚而出。
与此同时,一面雕刻着狰狞鬼首的骨盾凭空出现,护在他身前。
云空之中,一时魔焰缭绕。
然而,那道剑光斩及骨盾,却没有丝毫停滞。
在他惊骇的目光之中,那道剑光竟然无视了法宝的防御!
“啊?!”
嗤。
那面鬼首骨盾,连着灰袍金丹的脖颈,被剑光贯穿,没有丝毫阻滞,一同斩过。
下一瞬,灰袍修士只觉脖颈一凉,视野开始诡异地旋转。
他看到了下方众人呆滞惊恐的脸,看到了自己那具失去了头颅,兀自挺立在半空的无头身体。三花同时殒灭。
一身道行玄妙,便如过眼云烟,霎时消散。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金丹境修士的尸体已经开始化作魔焰燃烧起来。
金丹境魔修,瞬息殒命!
此处众人,无不呆立,整座壶梁庄,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就连那些魔墟修士,都被这一幕骇住,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连逃跑都忘记了。
高高在上的金丹境修士,那个视他们如同蝼蚁一般的强大存在……
就这么死了?
这时,已经有魔墟修士反应了过来,然而却依旧没有人敢动弹。
能够瞬息斩杀金丹之人,吹口气,也能要他们的命。
逃跑?徒劳。
抓着范敬臣的鬼手徐徐消散,他跌落地面,挣扎着爬起来,擡眸望去。
那道悬在空中的飞剑光芒忽然大盛,
因虚弱和剧痛而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那道璀璨的剑光在斩杀灰袍金丹之后并未消散,反而悬停在了半嗡!
那飞剑光芒陡然大盛,却见一少年道人的身形从中走出。
来人穿着一身玄金两色剑袍,背负一剑匣,黑白光华流转。
年纪看起来不过弱冠,面容清俊,神色却淡漠。
其人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非亲眼所见,几乎以为他是个毫无修为的寻常少年。
却见他左手之中,虚托着一枚黑金色圆润珠玉。
此刻,那灰袍金丹的尸首之上,滚滚魔焰,正丝丝缕缕,被那珠玉疯狂吞噬进去。
眨眼之间,便被珠玉吸纳得干干净净。
他颈间还有一小蛇探出脑袋来,十分好奇地看着那珠玉。
范敬臣似乎回过神来了,他看见了少年道人身上穿着的剑袍。
虽然有些变化,但仍然能够看得出,是出自君山之手。
是君山的金丹前辈么?!
他想开口说话,可不知为何喉咙沙哑,一句也说不出。
少年道人随意瞥了一眼周遭的数位筑基境魔修,剑指一动,便凝有数十道剑气。
云中剑瞬息而成,将众魔修一同斩灭。
连一道惨叫也无,安安静静。
壶梁之外,其他地区的魔墟修士似乎有所察觉。
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便用尽一切手段,催动遁光,向着四面八方亡命逃窜。
此刻,云中又有一人跟随阴云被破开的轨迹,御剑而来。
周衍正给何老头运功疗伤,待到看清来人,满目不可思议。
“生哥!是你………”
没想到数十年未见,重逢竞然是这般凄惨的场面。
方寸生也是神色惊喜,连忙按落剑光,从干坤袋之中取出几枚丹药来。
“快给何爷服下。”
空中那位少年道人没去管方寸生,目光扫过众人,停留在某个人的身上。
开口说话。
“你是范敬臣?”
听闻点名,范敬臣这才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用力地回答:“我……我是。”
少年道人点了点头,说道:“你的身份已经暴露,我刚到两界山,顺路来接你。”
“没什么事的话,随我回黑水大关吧。”
少年道人,正是宋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