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龙香趁机怒骂,与汤文书所擒二女甚是相似。赵英琼心想:「如此这般,才能不漏破绽。她倘若事先知情,便绝无这般真切、愤恨、憋屈的情绪。」丁龙香嗅香粥,确感腹饿,便也吃了。赵英琼将其衣裳弄乱,再用麻核桃堵了口窍,盖上箱盖,留好一道缝隙通气,便起身离去。
赵英琼朝李仙说道:「那冯轻红,你不必出手了。本将军自去料理。」李仙道:「将军亲自出马?这可稀。」赵英琼说道:「自然。你这一套,罗里罗嗦,耽误事情,浪费时间。本将军亲自出手,半日便能搞定。」
李仙打趣笑道:「那将军起一花名,便叫『花有错』罢。咱们雌雄双盗,威震江湖。」赵英琼眼睛一瞪,想要怒斥,却不住噗嗤一笑,骂道:「去死吧你,胡说八道。」
两人备好花索,便去寻「冯轻红」。赵英琼有家酒楼,名曰「天素楼」,坐落城北,规模甚巨。在「城北·思回坊」中,是首屈一指的大酒楼。
冯轻红行踪飘忽,未在玉城落定,故而未购置宅邸,住在天素楼中。赵英琼知李仙骗术甚强,花言巧语,鬼话连篇,冯轻红色慾又盛,必难招架。不愿昨日事情重演,是以主动出手。
两人来到天素楼外,在对家酒楼中,靠露台位置一坐,观察楼中动向。两人等片刻,忽见楼上下来一名女子。
那女子身穿红裙,腰间配着淡红色宝剑,扮相甚美。天素楼掌柜名「秦算盘」,是赵英琼招揽的商才。他知冯轻红是赵英琼府客,见其下楼,便快步迎去,主动问道:「冯大人可有甚吩咐?」
那冯轻红笑道:「我将出玉城一趟,有些私事。将军若寻来,你同她说了。」那秦算盘说道:「那好,这是些许盘缠,冯大人取了,预祝一路顺遂。这时近正午,冯大人去前,可要吃些佳宴再走?」
冯轻红说道:「可!」坐在一楼席位,将佩剑放在桌面。秦算盘立时安排诸宴,美酒美菜,悉数上了。冯轻红挑眉,每道菜简单品尝,吃饱腹,便提剑上路,出了天素楼。
李仙感慨:「赵将军家底当真很厚,而今又添一座屠龙楼。」两人结了茶水钱,出了酒楼。赵英琼心想:「这李仙独自擒丁龙香。我如今擒抓冯轻红,若叫他帮忙,岂不算输他一筹?」挑眉道:「你回居罢,这事本将军独自料理。」
李仙说道:「好,莫露破绽。」赵英琼剐来一眼,说道:「本将军自然清楚,不用你来罗嗦。」两人分道扬镳。赵英琼暗中跟随去。冯轻红转进「北玄大道」,雇佣了车马,要朝北去出城。
赵英琼也雇一辆车马,跟随其後。行约半个时辰,前方道路淤堵,车马难通,便都停了。冯轻红皱一皱眉,甚是不悦,掀起车帘,问车夫道:「这番一堵,要等多久?」
车夫在额上撑个凉蓆,挑目望去,说道:「前方有江湖人闹事,坊差没来,似这般情况,恐怕久了。」冯轻红骂道:「晦气很,罢了。你回去罢。」下了马车,将一两银子抛给车夫。那车夫大喜,连声道谢,调转马车离去。
冯轻红纵身一跃,跳上街旁楼阁。双足站定,朝远瞧去,确有江湖人拥堵路中。城北管辖不如城西,时能遇到,已不足为。她寻思:「既道路不通,我便施轻功。」自袖内取出一铜令,挂在腰间,蓄起轻势,飞檐走壁,自楼宇瓦上飞掠。这般行间,忽感一道簌簌风声响起。一道铁索射来,缠住她脚踝,将她朝下扯去。
冯轻红朝下望时。见三名玄甲卫,手持「三心天工巧物·锁天筒」对准她。这铁筒能射出铁索,缠人双足,将施展轻功的武人扯回地面。冯轻红大恼,回剑削断铁索,落回地面,取出腰间特质铜牌,说道:「你这三人,敢拦我去路?」玉城管辖甚严,禁止轻功踏瓦。但冯轻红是赵英琼府客,素有独到待遇。
那玄甲卫瞧过牌身,便不敢设拦,连忙说道:「我等有眼不识泰山,姑娘勿怪,姑娘勿怪!」冯轻红骂道:「眼拙至极,乱我雅兴,快快滚罢!」
三玄甲卫便都离去。冯轻红心想:「近来玄甲卫甚乱,听闻他们大将军失踪了。不知是不是赵将军所为。我行在他等地盘,小心些为妙。」便改做步行。
行有半个时辰,冯轻红柳眉一皱,忽感异样,探手摸向剑柄,余光朝後打量。隐觉有人跟随。她择道向西而行,逐渐加快脚步,忽而朝东,忽而朝西,愈走愈偏僻。行到一座人迹罕至的街巷时,忽停了脚步,淡淡道:「哪方的丑贼,出来吧。」
墙角行出一道身影。端是高挑英姿,一身黑缎,戴着斗笠,遮了面容。冯轻红打眼一瞧,冷笑道:「不知死活,看剑!」挺步向前,一剑刺去。剑出时,剑影一化三、三化九,无穷无尽,一剑刺出,却有千军万马之势。
冯轻红一惊,这一脚门道非浅,却遭抵挡。赵英琼左手扣住其脚踝,右手连连施指,点中腿上穴道。冯轻红惊呼一声,舞剑扫去,逼退赵英琼,左脚点地,後退数丈。她顿觉右腿酸麻,不能施力。暗运内炁冲穴,更无动於衷。
冯轻红单腿而立,银牙紧咬,张嘴欲言。赵英琼飞快靠近,将一道棉团堵住口窍。双指点向冯轻红手腕。冯轻红手掌一麻,宝剑掉落,她咬牙强撑,左掌打去。赵英琼闪身一避,她本已抓住冯轻红右手,接着闪避功夫,顺势将其右手拧到後背。
冯轻红暗道:「不好,她已在身後。这敌手很强,我今日恐怕栽了!」左掌打空後,便回肘打向身後。赵英琼抬掌接去。化了敌势,顺势将左手也一扭,两条手臂背在身後。使花索缠紧。
冯轻红双臂难动,右腿酸麻,口含棉团,更难抵挡。赵英琼朝其後腰一点。冯轻红「啊」一惨叫,通体酸麻,再难抵挡。欲要呼救,却难吐声音。只觉浑身一紧,便遭五花大绑,跌落在地。挣扎不能。
赵英琼拾起长剑,观宝剑锋锐,合归剑鞘。再取了冯轻红手帕,遮挡双目。将其打晕,藏在巷中。她去租赁一辆马车,把把冯轻红放上马车。朝养华居赶去。诸般路数,甚是熟练。
马车行间,她不住意想道:「那李仙擒丁龙香,需废尽口舌,还需画出一道上乘佳作。用去大半日时,才勉强完成。本将军亲自出马,半日不到,便可马到成功。这若算一场比较,他便输了,且输彻底。本将军纵是花贼,也胜他一筹。」生性要强,暗自比较。
黄昏时分,赵英琼驾马车回到养华居,见居中炊烟袅袅,推门而进。李仙正在庭间练武,厨房闷煮着热饭。他迎来道:「事情可成?」赵英琼掀开车帘。冯轻红自难动弹,车厢中挣扎,发出呜呜叫唤。
赵英琼说道:「本将.……咳咳,我既出门,岂能不成。可比你更快多。」
李仙笑道:「这是自然。我本也盼着,你直接出手,简单明快。」赵英琼瞪眼道:「你是怨我!」李仙说道:「不敢,不敢。如今万事俱备,便只欠东风了。」
冯轻红躺在车厢,听二人交谈言语,不住满腹疑团:「这二人弄甚古怪,何以擒了我,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们要利用我做甚?」她静静躺着,凝心聆听。
赵英琼思虑片刻,俏脸一红,又即敛去,正色道:「我可没说,这人要交给你。第二位美眷,另有人选,却不是她。」李仙道:「这是何说头?」取来蜡油,参了棉团,将冯轻红双耳堵住。冯轻红呜呜抵抗,却手足难动,耳窍尽堵,变做寂静。
赵英琼双手负後,傲然说道:「我去擒她,本不是帮你。她本将出玉城去,筹办要事。若叫她相助,便耽搁她本来的事情。本将军爱才如子,自是不愿的。这时擒来,只叫你瞧瞧本将军的能耐。待会便送出城去。」
李仙皱眉,不悦道:「将军莫非把潜入之策,当作儿戏?若早有这般打算,自该早早说出。何必耽搁一日功夫?」赵英琼恼道:「你这语气,是怪本将军?」李仙不卑不亢说道:「不算是怪,但需将军解释。」
赵英琼恼道:「你好胆,敢向本将军要解释!」她观李仙不惧,知他是心系计策,便自退了半步,敛了气焰,说道:「哼!本将军岂是误事之人。正因心系计策,是以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计。这冯轻红放了,却自有另一人顶替,不必多费麻烦。」说到此节时,她俏脸一红,难羞赧,转过身去,不愿李仙觉察,语气尽量威严平静。
李仙问道:「谁人顶替?」赵英琼平静说道:「自是本将军。」